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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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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偷吃之一:偷瓜摸果不算贼  

2009-06-20 06:45:1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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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瓜摸果不算贼”

 

李新宇

 

   根据故乡的老传统,对于“偷吃”,无论是“偷偷地吃东西”,还是“偷某种吃的东西”,似乎都比较宽容。肚子饿了,到人地里去掰个玉米、拔个萝卜,当场吃掉,这样的“偷”一般不被看作偷。偷偷溜进某家厨房,吃掉了锅里刚刚贴好的饼子,一般也不被看作是偷。对于这样的“贼”,人们一般只是叹气,表示同情,不会施以惩罚。如果哪一家惩罚这样的贼,就会被骂作“绝户头”。“绝户头”一词本用于描述一种事实,指的是没有后代的家庭,却也被挪用于说明一种做人处事的风格,意味着把事做绝。在故乡前辈的头脑里,把事做绝是很可怕的,将导致的结果是断子绝孙没后人,成了“绝户”。我的爷爷晚年糊里糊涂,留给子孙的话不多,但作为家训,没忘了嘱咐子孙不要把事做绝,其中一句是:“十分聪明用九分,留下一分给子孙。”还有一句是:“不欺没娘的孩子;不骂要饭的女人;不打偷吃的饿鬼。”

   偷鸡是被人看不起的,也是可恨的,因为它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馋。因馋而偷与因饿而偷,性质似乎完全不同。但如果抓住,惩罚也只是一棍子。一棍子如果抡空打不着,也是不能补的。若是穷追猛打,宜将剩勇追穷寇,就是“绝户头”的做法,为人不齿。

   同样是偷,如果偷的是瓜果,不能算偷,家乡有这样的古话:“偷瓜摸果不算贼”。如果实施这偷盗行为的是小孩子,那宽容就简直是娇纵,好像他越是会偷,就越可爱。我远房的一个堂兄珩哥,比我大40岁,在我记事时,他的胡子似乎已经白了。他有棵杏树,结的杏子特别好,甜而微酸,而且色泽艳丽,再加上村里杏树本来就少,所以每到杏熟的季节,就成了村里孩子们反复侦察和轮翻进取的对象。为了保卫他的杏子,珩哥拖了席子,躺到树下看守,结果还是常常被偷。把这事干得最漂亮的是小瘦孩儿,他悄悄来到树下,发现老哥正在迷糊,就麻利地爬上了杏树。老哥是在他从树上下来时被惊醒的。跳起来就追,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偷杏者已带着一身的杏子迅速跑远,追不上,只能是狠狠地骂几句解恨。小瘦孩儿那时候大概七八岁,他把背心扎在腰里,摘了杏子就从领口往里装,瘦猴穿个大背心,空间很大,可以装下足够的杏。这种装杏的工具不占手,下树方便,跑起来也快。他把偷来的杏子带到前大湾边北边,一边掏出来给聚集在那里的一群人吃,一边炫耀和嘲笑。隔着大湾,人们能够听到珩哥的骂声,断断续续,但声音响亮:“熊孩子,坏透了,别想娶上媳妇!”那边是愤怒地骂,这边却是一片笑声。大白天,主人就躺在树下,能成功地偷了杏子,小瘦孩儿因此而成了英雄。

   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干这种事,人们从来不予谴责。即使是十八九岁仍然热衷于干这事,人们也不过是说:“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大呢!”在一般人看来,孩子们没事满街跑,不去撵鸡斗狗、偷瓜摸果,还能干什么呢?在我小时候,家中南园有几十棵枣树,靠路边的那些树历来没有收获,都是被过路人打光的。隔不了几天,枣园里就可以捡出一筐砖头,那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打枣用过的。二伯父有一个小园子,里面栽了十几棵桃树,在我的全部记忆中,从未摘过一次桃。因为不等桃子成熟,早就一个不剩了。

   这是故乡的古风,是一种比较宽容的文化。由于这种宽容的文化,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偷瓜只是快乐的游戏,与令人蒙羞的“做贼”似乎全无关联。大太阳底下,几个孩子一起跑到某块瓜地,贪婪的眼睛像一排探照灯一样向着瓜地扫来扫去。这时看瓜人就会赶紧走来,一边走一边摘瓜,等到走近这些孩子,怀里的瓜正好每人一个。于是,孩子们虽然也会不满意,比如说瓜太小,或者说瓜不甜,但在一般情况下,还是一边吃着就走掉了。如果地里种的是西瓜,看瓜人也会摘下一个,切开了,让孩子们搬走,有时还要嘱咐一句:“到那边柳树下去吃,小心晒爆了你们的皮!”

   这样的看瓜人是明智的,因为不然的话,他的损失就会更大。摘瓜果打发每一个造访者,是看园的传统,千百年都是如此,大多数人都会这样做。我的大伯父看园更见特色,所以远近闻名。无论清晨还是晚上,他从家里到园子,总是离得老远就大声咳嗽。有人说:像你这样,怎能抓到贼?他笑而不答,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正是他要的:如果园里正有小偷儿,听到咳嗽就溜掉了,免得撞上大家都没面子。所以,他无论是早年给自家看园,还是后来给生产队看园,都没有抓住过小偷。可是,他看的园里并没有多丢多少东西。

   可是,民风是容易变的。在我10岁的时候,或者稍大一点,记不清了,总之那一年我和我的伙伴们感觉很不走运。因为“反瞒产”,“反私分”,公社和生产队都开了会,看园、看坡、看场的人都严格了起来,看瓜的人也不再随便送瓜给人。我们顶着烈日走向一块块瓜地,都是失望而归。有人用“瓜还不熟”来打发我们,有人说队里开会了,不能给,让我们赶快离开。这种形势让人窝火,最后的结果,是在那个夏季,我和伙伴们都练就了几套偷瓜的技艺,无论瓜园地处何种地形,我们都能把瓜偷走。

   记得有一片西瓜地,两边种了高粱。我们被拒绝之后怏怏离开,但很快就折回钻进了高粱地。方法其实很简单:弄一根最高的高粱秸,把弹弓叉绑在上面,然后贴着地皮伸进瓜地里,勾住西瓜蒂,慢慢就把西瓜拖到高粱地里来了。成功令人兴奋,于是再接再厉,一气就勾进了五六个。没有切瓜的刀子,只能搬起西瓜让它互相碰开。几个孩子守着一大堆西瓜,一会就吃不下了,于是同时歇着,比谁的肚子大,然后再吃。一会儿又吃不下了,于是同时撒尿,比谁尿得高,然后再吃。最后还是吃不完,只好把多半西瓜丢在高粱地里,捧着肚子扬长而去。

   人们形容吃多了,常说“撑得弯不下腰”,但据我的经验,吃多了不是弯不下腰,而是直不起腰。这经验就是当年在高粱地里吃西瓜得来的。西瓜没吃完,钟声响了,不是上课的钟声,而是预备,这时赶紧往学校跑,是误不了课的。可是,直不起腰,自然跑不快,很怕上课前赶不到学校,所以这印象特别深。

   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各个生产队的瓜园里,看瓜的人从原来的一人变为二至三人。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高粱地里、桥洞底下、棉槐从中,有了一些砸开而未吃完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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