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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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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突围与蜕变》导言  

2009-01-08 10:00:30|  分类: 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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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变革与文学的选择

 ——《突围与蜕变——80年代中国文学的观念形态》导言

 

李新宇

 

   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中国发生了一场伟大的变革。关于这场变革的动因似乎无需多说,因为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试验结果有目共睹,亿万人民饿肚子这一基本事实胜过一切理论思辨,使明智的政治家必然要放弃虚幻的构想而重新思考国家的出路;也使一切有良知的人们必然要对重新思考历史与未来。正因为这样,改革开放成为这个时期的人心所向,也成为这个时期的时代强音。

   改革在各个领域展开,取得了一系列成就,引起了一系列变化。这是必然的,因为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经济基础的变化必然引起上层建筑和社会文化心理的种种变化。正因为这样,尽管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始终有人梦想只从国外拿来资金和技术,而试图拒绝外来的文化影响,甚至只想搞活经济,而不愿看到其他领域出现的变革,但社会的观念系统还是很快发生了深刻的裂变。各种新观念的萌芽突破多年淤积的板结层而迅速生长,流行时尚的变化令人眼花缭乱。从姑娘们寻找配偶的热点可以看到:从“军装热”到“眼镜热”,但大学生畅销没几天,就被企业家迅速取代了。与此同时,审美观念的变化也是惊人的,从赞赏文质彬彬到看重生命强力,到80年代中期,黑脸大汉突然成了抢手货。同样,在男性的眼里,美丽的姑娘究竟是什么形象?粗胳膊粗腿红脸膛外加一顶狗皮帽子的“铁姑娘”形象过去之后,小伙子倾慕的是白晰、修长而文静的淑女,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穿戴整洁和举止文雅已经成了“土老帽”的标志,姑娘的大褂子似乎是越不合身越美,好好的牛崽裤要撕掉裤角并且在膝盖上戳几个洞才算漂亮……

这一切都是生活最表层的现象。但这些表层现象却已透露了文化裂变的消息。它告诉我们,在那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事实上又开始了一场悄悄的文化革命。思想解放运动带来了相对宽松的环境,也带来了人们对个人权利和生活理想的种种渴望。枷锁松动了,旧的规范开始瓦解,传统价值面临又一次重估与淘汰。

然而,任何历史变革都不会在一夜之间顺利完成,其变革过程也必然要伴随复杂的矛盾。一方面,传统的力量总是强大的。旧时代的遗产不会心甘情愿地退出现实生活而进入历史博物馆,而是必然要顽强地占据历史的舞台,继续表演而拒绝谢幕,哪怕是面对臭鸡蛋和一片嘘声。另一方面,国门刚刚打开,禁锢刚刚松动,在精神上长期处于封闭和饥饿状态的人们往往饥不择食,各种知识和价值资源都有足够的力量对人们构成强大的诱惑。因此,这个时代又是中国文化最为复杂的时代,古今中外文化遗产中相互矛盾的各种因素同时并存,都因为现实的比照而放射出光芒。从某种意义上说,80年代的中国无疑是古今中外各种不同文化的博览会和角逐场。这些不同的文化必然发生着冲突,新的文化因素必然对旧的文化因素构成威胁,旧的文化因素必然抗拒和阻碍着新的文化因素的增长。冲突在多层面展开,迫使人们做出不同的选择。80年代的时代生活中出现了一系列矛盾现象。矛盾的深层常常是价值观念的差异。

一位在城里办公司的农民企事业家回到村里,村干部希望他帮助解决村里的剩余劳动力问题。青年人开始为进城而竞争,村干部进行有倾向性的介绍和推荐,但到最后,企业家带走的却是被村干部竭力贬低的几个。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企业家有意与干部作对,而是村干部的褒贬在企业家那里恰恰颠倒了过来。

   一切的变与不变,一切浅层的矛盾和深层的冲突,都在文学中得到了表现。80年代文学经历过一个狂飙突进的时期,它是突围的文学,从过去的种种束缚中突围而出,一步步突破禁区;它是解放的文学,追求着文学和人本身在各个层面上的解放;它是思考的文学,面对社会和人生的一系列问题进行思考和探索;它又是呼号的文学,为了现实与未来,发出过种种呼号。所以,它饱含血泪,充满激情,富于理想。由于历史前进的艰难,由于信息传播的障碍,在一段时间里,文学甚至充当了社会生活信息和时代思想情绪的主要载体,成为时代脉搏的显示器。正因为这样,80年代的文学无论起点多么低,也无论有多少缺陷和不足,都已写进了这个民族坎坷行进的历史。

   一段历史过去了,80年代的文学究竟进行过怎样的探索和突破?一代作家曾经有过怎样的痛苦、欢乐与梦想?他们有过哪些思考?进行过怎样的努力?作为从事文学批评和研究的学者,记录和整理这一切,应该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无论文化有多少种定义,也无论人们对文化的认识有多么大的差异,大概都能承认,在精神文化中,价值观念处于文化的核心位置。在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三个部分中,价值观念显然决定着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因此,最深刻的变革是价值观念的变革。

   面对生活现象,人们往往根据习惯进行评判与取舍,却未必审视和检查自己使用的尺度。一般人总是习惯于轻易地判定是非、善恶、美丑,却很少考虑善之所以为善、恶之所以为恶、美之所以为美、丑之所以为丑的根据。这并不奇怪,因为人的价值观念是在个人社会化过程中接受的一种格式化和基本参数设定。换句话说,我们的价值判断一般是在各种预设的默认值之下进行的。在不同的文化区域和文化传统中,这种预设的默认值大不相同,所以对事物也会有不同的评价。而在一个变革的时代,社会成员必然要面临重新社会化的过程,也就是对自己的大脑重新格式化和重新设定。然而,任何新因素的输入都会面临着一个兼容与不兼容的问题。

   不同的选择往往来自不同的认识。然而,认识问题只是一个层面,在不同的价值观念之下,面对同样的事实,人们也会做出不同的评价。比如戒烟,绝大多数国家的卫生部门都在宣传戒烟,提醒人们吸烟有害于健康,但是,对于一个吸烟者来说,在清楚地知道吸烟有害之后,仍然会坚持吸烟。道理也是讲得通的:吸烟的确危害健康,甚至导致缩短生命,但是,对于吸烟已经成瘾的人来说,戒烟本身就是痛苦的。是忍受戒烟的痛苦以换取多活几年,还是宁可少活几年而满足眼下的欲望,这的确不好回答。因为我们的确难以确定“长寿”与“快乐”到底哪个更有价值?

   同时,价值准则是有其历史性的。它在历史的发展中不断受到怀疑和批判,因而也就有不断的裂变和重新选择。在中国历史上,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认为女人的脚越小越美,美丽的女性必须具有一双精美的小脚。时间不过几十年,今天的中国人大概没有人还认为小脚是女性美不可缺少的标志。由此可见,观念的更新似乎并不困难。然而,从另一方面看,这种更新又决不是一件容易事。因为一种价值一旦为社会群体所共信,就会表现出极大的保守性,以极大的力量抗拒改造和更新。历史已经证明,要克服一种旧观念往往要比接受一种新观念更困难。看看印度让女人殉夫的习俗与英国统治者制定的现代法律的冲突,看看中国人的小脚、辫子以及忠君思想的顽固性,这一切都一目了然。

   一个民族的文化,在任何时代都有其变量和不变量。即使在变量不断增大的变革时期,不变量也仍然不容忽视。

   因此,任何变革都必然面对着冲突。文化的裂变、冲突和重构,是80年代社会的特征,也是80年代文学的特征。

   面对时代的文化裂变和不同价值观念的碰撞,作家们显示了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选择之间必然存在着矛盾和冲突,正是这种矛盾和冲突构成了80年代中国文学重要的文化景观。在50年代到70年代的中国文坛上,所有作家发出的声音都是一致的。这种情形在80年代终于改变,随着主体性的重新获得,作家们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然而,80年代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时期,中国社会同时汇集了古今中外几千年的文化,各种价值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市场。而且相互矛盾又相互纠结,阵线极不明显。

   同时,因为历史的造就,80年代中国作家的思想水平参差不齐,整体水准不宜过高估计。当时文坛上最活跃的作家主要是两个群体:一是经历过二十多年坎坷和苦难的所谓“右派作家群体”;一是经历过上山下乡运动的“知青作家群体”。这两部分作家普遍存在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问题。历史没有给予他们机会,没有使他们获得良好的知识结构和丰富的思想资源。在高度封闭的时代里成长的作家形成了特殊的精神资源结构形态。尽管他们在文革结束之后都努力弥补,但许多作家的思想是偏枯的,结构是不健全的。比如,一些作家在政治上可能是激进的,而在道德上却是保守的;一些作家可能具备现代的经济意识,却不具备现代政治意识;一些作家可能有超前的伦理观念,却与市场经济及其运行规则格格不入……这种现象是相当普遍的,它构成了冲突的又一层面:在同一作家的作品中,也会存在观念的冲突。这种现象使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中华民族现代化之旅的艰难与沉重。

   认识这种沉重,对于现代化途中行进的人们来说,显然是必要的。

 

   本书所进行的是一种宏观的、综合的研究。把一个时代的众多作家看作一个整体,对其进行不同侧面的考察,从而揭示其精神面貌。这可以说是一种文化历史学的研究。我至今仍然持有这样一种观念: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文学体现着一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和人文精神。这种观念大概仍然带有反映论的底色,但是,这种反映论与主体论并不矛盾,因为作家无论怎样拒绝反映社会生活而致力于表现内心,他的作品也仍然表现着那个时代的面影。只要作家不完全彻底地外在于那个时代,他的主观表现便要折射着那个时代的光与影。因为社会生活的历史不仅表现在文学作品所提供的画面世界,而且表现在文学作品所体现的创作主体的主观世界。

   创作无法排除想象和虚构。如果把作家在作品中想象和虚构的生活完全认作时代生活的真实,那是可笑的。但是,作家们为什么虚构?为什么这样虚构而不是那样虚构?为什么一群作家甚至一个时代的作家都同样的想象和虚构?这种现象本身所体现的选择毫无疑问反映着一种时代精神。如果一个时代的作家都赞美着同一个虚构的事物,那就可以断定那个事物体现着那个时代作家们的理想。在我的研究中,将同时关注着两个层面:现实的与心理的。

   在具体方法上,我努力采用多角度的观照方式和开放的研究框架。因为我知道,面对一个复杂的综合体,任何片面或偏执都可能造成失误。如果只用政治标准去衡量,许多作品会被我们抛弃,因为它没有多少政治意义。如果单用唯美的标准去衡量,那些轰动社会的作品也许恰恰被我们忽视,因为它也许艺术水平并不太高。道德尺度、文化尺度、心理学尺度……都是如此。我认为,方法是重要的,但也是应该警惕的。因为任何一种方法论都意味着一种思想体系和观照方式。一种方法往往象一种宗教、一种世界观一样,在为人们指引认识世界和通向真理的途径的同时,往往由其体系的排他性而在道路的两旁筑起思维的高墙,使人像识途老马一样无须鞭策就可以到达预期的目的地,而所看到的却未必是事物的全貌。但是,开放和宽容并不意味着价值尺度的放弃。对于社会而言,文化的健康状态是多元的。但是,无论社会文化如何多元发展,对于个体来说,却总是在多元文化中有所选择。如果没有个体的不同选择,文化的多元化也就不复存在。

   80年代中期,有一类口号曾经相当流行:“文学就是文学”,“回到文学自身”。持此论者反对文学承担任何非文学的负载。这种理论的出现自有其历史的原因,并且对于当时的文学解放有其积极意义。但我一直不赞成这种口号。因为我固执地认为,它虽然在特定的背景上对文学的解放可能是有益的,但同时也可能对文学构成伤害。因为无论在什么时候,文学都需要非文学因素的滋养。以文学“不是政治学、不是经济学、不是社会学、不是伦理学……”的方式回到所谓“文学自身”,必将抽空文学自身,使它变成没有血肉和骨骼的文字躯壳。所幸80年代的文学并没有这样,更多的作家没有拒绝承担,在写作中没有拒绝哲学、政治、经济和道德,没有排斥任何一种与人类生活有关的元素。正是在这样一个基础上,我的研究才得以建构这样一种框架,从政治、经济、伦理等几个主要方面比较全面地展示这个时期的文学所做出的选择。

   在进入这个课题之初,我曾苦苦地寻找一个理想的结构,并且有过几种设想。最先的设想是以人为中心建立一个比较完整的结构。我依然信奉“文学是人学”的观念。文学是人学,文学的世界就是一个以人为中心的世界。这个世界是经过作家营造的以人为中心并包括了与人有关的一切事物的世界。文学是人学,文学研究也应该是人学的研究。显然,如果只是从政治角度、道德角度或美的角度进行研究,都不能完整地解释这个世界。那么,怎样才能比较完整地把握新时期文学的精神文化系统呢?我想以人为中心建立一个比较完整的结构——人自身以及人与周围世界的关系的系统结构。为此,我曾经写过《新时期文学的个性意识》、《新时期文学的家庭观念》、《新时期文学的阶级意识》、《新时期文学的民族意识》、《新时期文学的国家观念》、《新时期文学的人天观念》等系列文章,也曾经写过《新时期文学的爱情观念》、《新时期文学的金钱观念》、《新时期文学的荣誉观念》、《新时期文学的生死观》等自成系列的文章。但是,这些内容相互交叉,很难有条不紊地并列在一起。最后,我还是决定按照80年代文学发展的大致顺序,提取政治、经济、道德、文化和生命几个主题。将以上问题都纳入这几个板块之中论述。

   需要向读者致以歉意的是,我的阅读范围是有限的。像一切研究当代文学的学者一样,我无法完整占有资料,一是因为一些档案材料尚待解密,一是作品的数量不可能全面阅读。我只能根据公开发表的文字材料,而且主要是依据几种选刊和部分影响较大的刊物,以及获奖作品和有争议的作品,进行我的研究。在此基础上做出的结论往往很难保证完全准确。因此,我的论述尽量避免全称判断。我所指出的常常只是“有”,而非“是”。

   无论讲课还是写作,最大的困难常常是克服语言的障碍,或者说,是寻找语言。我常常苦于胸中之意如波涛汹涌,却找不到表达的语言。庄子叹曰:“吾安得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外物》)“得意忘言”是一种理想的对话境界,但愿我与读者的对话能在未言之处更充分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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