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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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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落后就要挨打”吗?  

2008-11-19 18:06:5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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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后就要挨打”吗?

 

李新宇

 

   有一句话颇为流行:“落后就要挨打。”

   它见于官员的讲话,见于主流媒体,也出现于学者笔下。经过长时期的反复刻录,似乎已进入人们的无意识,无须思考,开口便说。这句话常常被用于激励人们奋发图强,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也许无可厚非。即使引伸开来,成为“落后就考不上大学”、“落后就找不到工作”、“落后就要挨饿”……用以激励孩子们上进,也有积极意义。

   然而,一些流行的话往往经不住推敲。尤其是一些背景和含义都非常复杂的话,常常会捎带着一些消极甚至有害的东西。细想“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就会发现有不少问题。它讲的道理其实是非常可疑的,携带的观念甚至有些可怕,而且可恶。

   落后就要挨打吗?先进就一定要欺负落后?先发达的强大者就一定要欺负后发达的弱小者?如果回答是肯定的,小孩子和身体发育不良的人还有活路吗?

   社会就像一个运动场,比赛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每一场比赛都有跑在前面的,也都有跑在后面的,但我们并未看到落在后面的人就要被跑在前面的人痛打一顿。赛场上总是有优胜者,也总是有被淘汰者,但并未看到被淘汰者就受冠军的欺负。当然,杀死失败者的情况曾经有过,比如在古罗马的斗技场上。但众所周知,那是人类野蛮文化的残迹,到了今天,至少在绝大多数的国家和地区已经被告别。这是现代社会与古代社会的一大差别。在现代社会,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所以,那些跑在最后面的人,也能得到掌声,受到鼓励;那些优胜者也常常要把被击倒的对手拉起来,拍拍肩膀,握握手,甚至拥抱一下。所以,落后并不那么可怕。

   能当冠军的运动员毕竟有限;能当将军的士兵也极少极少;无论多少孩子参加考试,能考第一的只有一个……剩下来的怎么办?没法活了吗?事实上,竞赛场上的落后者大多能够生活得很好。而且,即使成为弱势群体的一员,也很容易得到人们的同情和援助。人道主义在我们这里名声一直不好,屡被批判,一些人至今对它深恶痛绝,但却正是它作为现代文明的基本准则,改变了弱小者的命运。

   当然,挨打的情况是有的。如果一个人因为在竞赛中自己比别人跑得慢了一点,就不再沿着跑道继续跑,而是乱蹦乱跳、撒野骂人、甚至攻击裁判、引爆炸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为了维持秩序,人们自然要进行制裁。自己考试不及格,就去往考第一名的女孩脸上泼硫酸,当然要被教训一下。一些落后者遭遇“挨打”的命运,原因并不在于他的落后。

   有人可能要说:落后就要挨打,说的是国家之间的事。事实上,个人与个人之间,家庭与家庭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情况常常大致相同。世界上有那么多国家,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有几个?弱小的国家可谓多矣,挨打的又有几个?事实告诉我们,最弱小的国家可能恰恰不挨打。如果把世界比作武林,称雄争霸的刀光剑影是常见的。按照原始的法则,那就是两强相遇必有一拼,只有天下无敌的人才可免于被打。可是,即使在把打打杀杀当成家常便饭的武林,也并不是武艺不如人就必然要挨打。恰恰相反,挨打的常常是那些自以为武艺高强的人。他们之所以挨打,往往在于自己明明不行,却要称王称霸,撒野逞强,不守规则,为所欲为。这样,挨打就难免了。对于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来教训他,这世界也真是太不公道了。

   一般而论,如果一个国家非常强大,无论它如何蛮横,也没有人能奈何它。但是,世界毕竟还有公道,强大者并不能为所欲为。尤其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强国大多已经进入现代,现代有现代的规则,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不能依靠拳头说话。想依靠拳头说话的国家当然还有,因为各民族的传统和国情不同,所以无法同时进入现代。但是,这些离现代尚远的国家大多拳头还不够硬,所以轻易不敢耍横,落后国家即使受其威胁,也会有更强大者出来主持公道。

   落后并不一定挨打;挨打并非因为落后。把挨打的原因仅仅归结为“落后”,往往掩盖了挨打的真相。60年前的今天,日本军国主义者被狠狠教训了一下,真可谓被打得鼻青脸肿,军阀们如果把战败的原因归结为日本的落后,当然是有道理的,可是那样一来,当日本不再落后之后,将会怎么样呢?如果一个孩子因做坏事而被人抓住并受到制裁,最后得出的教训只是自己力气小,如果他的力气大了,将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落后就要挨打”包含着一种毫无正义感的无赖观念,好像挨打就是因为落后,好像先进了就可以打人,好像这个世界全无公理和正义可言。这不仅诬蔑了全人类,也暴露着某种无耻。为世界和谐计,应该警惕这种说法所携带的不健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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