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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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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故乡志异之四  

2008-10-27 11:01:03|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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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还魂的“神医”

 

李新宇

 

   1980年暑假回家,一进村就听到一件怪事:后饮马村的一个女人生病死了,活过来就成了“神医”,正在给人看病,正热闹呢!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女人病了,——原谅我使用这种称谓,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丈夫的名字我知道,但他早已去世;她孩子的名字我也知道,但不知他是否喜欢我讲这些事,在未征得本人同意之前,最好还是不提他的名字。女人病得很重,眼看就要死了,于是决定送医院。农村人不像城里的干部那样有事没事住到医院里,如果不是得了要命的病,一般是不会进医院的。农民的命似乎本来就不值钱,生病一般是扛着,拖着,实在扛不住了,才可能到医院去。——当然,还需要另外一些条件,比如,要有钱,还要儿女愿意花这个钱。所以,农村人去医院,大多是活着进去,死了出来,或者是听完死刑宣判就出来。这样一来,进医院就更显得关系重大,有许多老人是病再重也不进医院的。他们会说:“这么大年纪了,还去医院干啥?”

   这女人的儿女很孝顺,病危之际,决定送她进医院。那时候没有车,进医院要用担架抬。于是人们绑起了担架,四个人抬着,四个人跟着,以备抬累了替换。从后饮马到县城的中心医院将近40里,抬担架的人即使快步走,也需要三个小时。

刚刚走了20余里,人们发现病人安静得有些异常。于是停了下来。呼唤,不应;伸手试试鼻孔,没气;赶紧摸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忙活一阵之后,大家吧了一口气:的确死了。既然死了,送医院何益?征求家属意见,自然也是抬回家去。返回的路当然不必着急,担架上抬的不是活人,也就无须那么小心。

可是,刚刚走了不远,女人突然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她似乎有些吃惊,两眼望着抬担架的人,问他们要把她抬到哪里去。听到人们的回答之后,她非常愤怒:“胡说!我哪有什么病!”说着就从担架上跳了下来,自己往家走去。

   人们面面相觑。有人悄声商议:该不该背后给她一杠子?按照当地的习俗,人们对死而复活的人非常恐惧,极不信任,防范甚严。人死之后,孝子守灵,主要任务并不是烧香烧纸或者怕香火中断,更重要的任务是防备“乍尸”。据说,尸体是会站起来的,如果有鼠、猫之类从尸体上跑过,它就会随之而起,而且起来就跑,不知将要发生什么事。为防万一,有人甚至要准备下粗重的大棒,一旦发现尸体有异动,要赶紧用杠子把它压住,以免出事。我想,本来一些可以活过来的人,大概就这样失掉了生还的机会吧?可是,面对死而复活,人们一般是毛骨悚然,为安全计,它还是不要复活的好。好在事情发生在去医院的路上,担架也毕竟不是灵床,而且儿女孝顺,就听任女人回家了。至于她是不是自己走20里路回家的,我当时没有打听,现在也没地方问,暂且存疑。

   回家之后的女人声称自己是大夫,要挂牌行医。也是条件允许——支部书记就是她本家小叔子,嫂子病死又活了,要行医,就想满足她的要求。支书去找赤脚医生,赤脚医生通情达理,一谈就通。于是,女人就真的在大队卫生室坐堂行医了。

   需要说明的有两点:一是这女人不识字,五十年代初上过识字班,学会过几个,但几十年不用,早就忘了。二是从娘家到婆家,她身边没有懂医道的人。但在坐堂行医之后,她却开口就是当归厚朴黄连半夏,药方一串又一串,从汤头歌到伤寒论,听上去似乎滚瓜烂熟。她说着,别人记,开出的方子是经得住医书检验的。

   更为奇怪的是,就在女人开始行医之际,一些遥远的病人已经纷纷前来求医。他们都得到消息:后饮马出了一个神医,没有治不了的病。不仅是当地人,而且西边到临淄、淄川,北边到广饶,东边到寿光,一副副担架,抬着那些被医院宣判了死刑的人,匆匆向后饮马赶来。一时间,求医者挤满了后饮马,在街两边撑起蚊账,支起帐篷,安营扎寨,等待就诊。一些精明的人马上在街头摆摊,做起了日用杂货生意。

   我听到消息时大概已经半月多了,据说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回家过暑假的大学生是有闲的群体,不用打招呼,几乎同时出现在后饮马的街头。记得街上有很多人,病人有坐坐着的,有躺着的,有的担架上撑起了塑料布,为的是防太阳同时防雨防露,因为许多外地来的就那样在街上过夜。当然,也有附近村子里自己跑来排队的,他们算是轻病号。

   有一个医学院的同学,自然就成了我们的顾问。在欣赏女人看病的时候,他捅一捅我的腰,悄悄地说:“注意她的眼睛,注意她号脉的手。”这时我才注意,她的目光凝滞,眼珠几乎不动;她的手哪里是在号脉,简直是在柜台上遇到小偷,让她抓住了手腕子!于是,有人就想混进去试一试她的医术。结果,排了半天的队,终于挨到,刚刚把手伸过去,就被神医扔开了:“走吧!没病来捣什么乱!”

   据说,同样碰壁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南苑的,一个就是我们村的。他们都被“神医”弄得很难堪。对于前者,她在号脉之后说:“你的病不能治了,想想吧,半夜里偷人家东西,扛麻袋,搬木头,怎能不伤腰?病落下了,受着吧。”拒绝开药,也不收费。对于后者,她说:“倚官仗势,欺男霸女,光是黄花闺女,你糟蹋了多少?如果你的病治好了,还有天理吗?”同样是不开方,不收费。

   动静闹得太大,最后惊动了县公安局。公安局的车还没进村,她就叫来了她那位当支部书记的兄弟。公安局的人很客气,说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神医”保证说,自己不捣乱、不惹事,不妨碍治安,请他们放心。说到看病,她说还看三天,一是因为有几个该来的病人还没到,二是她要给后饮马村的人每人挣够10块钱。

   三天之后,她果然不再看病。但同时也停止了呼吸。

   对于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位“神医”,乡亲们曾经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一个大夫的灵魂借用了她的躯体;有人说是精通医道的狐狸到人间悬壶济世。我们这些自以为有知识的观察家,包括那位医学院的同学,最后也是一头雾水。

   我的记忆也许并不完全可靠。若有来自饮马的网友,还有当年一同前去考察的几位,如果发现误记之处,还望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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