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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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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故园地理系列,再补一篇  

2008-10-04 08:50:0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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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是个洼

 

李新宇

 

   我的家乡是个洼。换句话说,它坐落在一片洼地里。

   村南四里是夹涧村。夹涧村往南,地势步步登高,十几里就是尧王山,山前就是广固城。往西、往南,群山连绵起伏,从青州到临朐、博山,与沂蒙山连成一片。众所周知,“涧”,山间水沟也。村名“夹涧”,无山亦无沟,这多少有点奇怪。但所有的村名都有切实的来历,以“涧”命名,肯定有“涧”。只要实地认真考察,仍然能够发现,这“涧”就在东西两个夹涧村之间,虽然如今只是一条几乎已经填平的干沟,但女水从山中来,就经过那里注入我的家乡那片洼地。

村北一里多就是南石塔,往北是北石塔、西石塔、辛岭、黄岭。村以“岭”命名,地势显而易见。只是在辛岭的西面和黄岭的南面有一条沟,女水由此流过,至大交流与织水相汇。

村东四里是高柳村。高柳村在阳河岸边,当年取名“高柳”,大概不是因为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柳树,那一带到处都是柳树,算不得稀奇,而是因为那片柳树处于一片高地。在我们村吸袋烟的工夫就能挖成水井的时候,高柳人打水还要带上一大盘井绳。

村西四里是南苑,南苑北边是北苑。这两个村都处于洼地,但再往西就是一溜叫“齐陵”的村子和一溜叫“孝陵”的村子,那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君主们的陵墓所在,离我们村只有七里。坐火车经过胶济线的人们透过车窗就能看到“二王冢”和“四王冢”,它们都建在山上,而且本身像一座山。

也就是说,这个“洼”不算大。它从夹涧开始,向西北延伸,经过我们村,到南苑、北苑、前后饮马,就到了名为“水坡”的村子,地势就变了。这就是洼的全部,南北不过十余里,东西不过十余里。洼地的中心有一个很好的名字:“金盆底”。1974年,我开始尝试写作不久,曾经写过一部名为《金盆底》的长篇小说,主题是按照当时的要求为“学大寨”唱赞歌,形式上是模仿浩然,记得开头第一句是:“千百年来,‘金盆底’真是辜负了这个好名字。”那个小说很糟糕,承载了时代的许多毒素,阶级斗争和生产斗争带来的生活巨变都是瞎编乱造的,但地理地貌和民间传说都是真实的,千百年来的贫穷状况也是真实的。

就在这个洼里,村庄坐落的位置也有点怪。东西两边是“东洼”和“西洼”,是女水和织水流经之地。村南村北却有“南崖”和“北岭”。“南崖”是一段略高的粘土丘地,坐落在村子正南。“北岭”是一片略高的沙地,在村子正北。“南崖”和“北岭”都很小,但它毕竟是洼地里的高地,村子只要稍微向南一些,或者稍微向北一些,就会免受许多水灾之苦。然而,村庄却偏偏建在洼里。

因为是洼,常受洪水的威胁。因为是个洼,十年九涝,一直处于贫困。1949年枪毙的地主分子,其实是连咸菜也舍不得吃的。他家院子里有个咸菜瓮,瓮上盖了大铁锅,媳妇们不敢擅自打开。

然而,村子一直坐落在这个洼里,似乎没人动过迁移的念头。

面对村子的地势,我曾质疑最先在此定居者,但当我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却无法妄生非议了。因为最先的定居者是一位隐居的帝师——后周皇帝郭威的师傅。丢开城市的繁华,不理睬名山大川,选择这里作为隐居终老之地,他大概正是奔这片洼地而来,居住的环境自然是越荒凉越好,草庐是离水越近越好。因为那样的身份,他有足够的资格享受那份荒凉。他大概热闹怕了,所以不怕寂寞,也不怕荒凉。即使在他老死此地之后,仍然有几万大军前来,用战袍从四周兜来五色土,为他筑起了雄伟的坟冢,并在上面栽满了松柏,因而名为“青冢”。青冢村,正是由此而来。这样的隐居者,对于生活环境的追求,当然非一般百姓可以相比。

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在村庄的历史上,不知发生过多少故事,灾荒、瘟疫、屠杀、移民……记忆残缺不全,传说片片断断,村庄几经灭绝,新来的居民竟然没想到挪一挪地方。

多年以前,有人盖房取土,在西湾挖出了几副头盔和宝剑。有一把剑,就竖插在盔甲之上,四周则是散乱的白骨。我从小就梦想拥有一个青铜头盔,但知道它与几具尸体埋在一起,就不敢去摸了。何况那头盔已经锈坏,宝剑也一折就断了,于是扔掉,并不觉得可惜。但我后来常想,这个地方曾是战场,发生过残酷的战争。从盔甲、宝剑和散乱的尸骨,可见战后没人打扫战场。在一个没人打扫战场的地方,是有人居住的吗?

几年之前,有人建蔬菜大棚,推土机铲烂了几个大瓮,里面全是铜钱。三哥在那里帮忙,向主人要了一些。主人不算小气,用铁锨铲了几锨,装进一个袋子递给了他。我回家时,三哥从床底下拖出袋子给我看,铜钱长满了绿锈,许多粘在一起,需要用榔头慢慢地砸开。经过半天的收拾和查看,我知道它是北宋末年埋下的。我从中拿走了一百来枚,除“靖康元宝”之外,基本凑齐了一套的北宋铜钱。众所周知,“靖康”是钦宗年号,岳飞的《满江红》留下了“靖康耻,未能雪,臣子恨,何时灭”的名句。靖康年间的铜钱刚刚开始铸造,流通尚少,徵钦二帝就被捉到北国“坐井观天”去了,所以“靖康元宝”是宋币中最值钱的。我曾经请拥有那批铜钱的人替我寻找,结果是那批铜钱中几乎可以找到所有的宋币,却就是没有“靖康元宝”。

由此我想,那些钱大概是“靖康之难”发生之际,我那古老的乡亲南逃之时埋下来的。在南逃之前把钱埋在地下,显然是为了回来再用。然而,他,他们,他们的父母兄弟,却再也没有回来。

除了感叹人世沧桑,我想到的是:北宋南迁之后,这里曾是无人区;元末明初,这里又曾是“赤地千里无人烟”的地方;新移民到来,为什么仍然要定居于洼地?这其中,或许还有我未曾知晓的奥秘。(2008/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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