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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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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再说裙带河  

2008-08-05 11:01:2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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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裙带河

——故园地理之三

 

李新宇

 

   在《村东村西两条河》中,我说到家乡的两条河:西河与东河。其实,它是同一条河的两个支流,往北流去十几里就汇合了。在今天的地图上,无论是汇合前还是汇合后,都叫裙带河。

   有朋友看了文章对我说,他的村头也有两条河,意思是说,这值得写吗?是的,好多村头都有河,大家都写,难免千篇一律。如果那么写下去,与人们嘲笑的晚报文章“我的小花狗”、“我的小花猫”有什么不同?我的确不该助长这种文风。

   不过,我说的这条河大概与一般的村头小河有些不同。因为它有不同寻常的历史,而且在历代史志中屡屡出现。我说的历代史志,并非一般的地方志,而是中国最为权威的史书“二十六史”中的“地理志”。众所周知,在那样的史书中,除了老闹乱子的黄河之外,小河沟能被关注,其实并不太多。

   一般人对此不会注意,因为很少有人没事去翻二十六史,尤其是其地理志。但我收到一个纸条:“您说的是女水吗?如果是她,史书多有误记,说她汇入小清河,也是委屈了她。知道她的来历吗?”我知道遇上高人了,对于这条河,他(或她)掌握的材料可能远远比我多。在说到这条河时,他用的是“她”而不是“它”。我想:同是裙带河畔人?对于母亲河,自然会有别样的感情!我继续来写这条河,多半是为这位朋友。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是该好好面对这条河了。我在文章中“西河”、“东沟”乱称呼,对她也许已是亵渎。我该沐浴更衣,焚香净心,把她写出来。

   她是谁?裙带河。裙带河是谁?古女水。关于她的来历和作为,我从古书中读到了一些,比如:“女水,东海龙女隐于此。……将还,作此水,甚有神焉。”(《齐记补》)按照这种说法,她是东海龙女隐居之处,精灵所在。她不但有个性,而且有些神通。

   因此,她的确不同于一般的河流。郦道元《水经注》说:“女水导川东北流,甚有神焉,化隆则水生,政薄则津竭。”《太平寰宇记》说:“齐人谚曰:世治则女水流,乱则女水竭。”《太平御览》也引《述征记》说:“临淄牛山下有女水,齐人谚曰:世治则女水流,世乱则女水竭。慕容超时,干涸弥载,及宋武北征而激洪流。”《读史方舆纪要》中也说:“女水化隆则水生,政薄则津竭。南燕建平六年,水忽暴竭,玄明恶之,浸病而亡。太上四年,女水又竭,慕容超恶之,燕祚遂沦。”

   按照今天的科学看法,雨季河水多,旱季河水少,洪涝之年河水泛滥,干旱之年河流枯竭,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但古人并不这样理解,而是把女水的“流”与“竭”看作官吏是否尽职、政治是否清明、天下是否太平的象征。不但一般百姓对此深信,而且历代刺史、太守县令都为此惶惶不安。因为这条小河突然枯竭,还曾经使一个皇帝惊恐忧伤,因而死去。

   熟悉这段历史的朋友已经知道我说的是南燕。南燕当然无法与秦汉或唐宋相比,但它毕竟是一个独立的王朝。而且,这是几千年历史上唯一在山东境内建都称帝的王朝。它当时的地盘不算小,除京城设燕都尹之外,还设置了5个州,下辖15郡,82县。这5个州分别是青州(治东莱),并州(治阴平,今枣庄),兖州(治梁父,今新泰),徐州(治莒县),幽州(治发干,今沂水)。《北史·列传八一》说:“女水竭,德闻而恶之,因而寝疾,兄子超请祈女水,德曰:‘人君之命,岂女水所知?’乃以超为太子。德死,超僭立。”也就是说,南燕皇帝慕容德是因为这条河的枯竭而生病死去的。慕容德年号建平,死后谥“献武皇帝”,庙号世宗。慕容德出殡的时候,同时有十几具棺材从四门运出,埋于山谷之中。后人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埋在哪里。

   慕容德驾崩之后,他的侄子慕容超继位,《晋书》说,他继位后追尊他的父亲为穆皇帝,立他的母亲为皇太后,封他妻子为皇后,为此在城南筑坛祀天。“将登坛,有兽大如马,状类鼠而色赤,集于圆丘之侧,俄而不知所在。须臾大风暴起,天地昼昏,其行宫习仪皆振裂。”慕容超害怕了,密问太史令,太史令回答说:“陛下信用奸臣,诛戮贤良,赋敛繁多,事役殷苦所致也。”慕容超闻言马上大赦天下,并重责奸臣公孙五楼等。但没过多久,却又旧性复发,仍然是重用奸佞,压榨百姓,青州一带民不聊生。这时,一个现象出现了:“天齐水涌,井水溢,女水竭。”这里的“天齐”是天齐渊,离女水源头只有一里左右,天齐水涌,井水都溢出来了,女水却枯竭了。她拒绝与乱世奸佞合作。第二年,南燕就亡国了。

   因为这样一段历史,因为历代传说的验证,后来青州、齐郡的官员都异常关心女水,见河水深而清则喜,见河水浅而浊则忧,一旦河流枯竭,就会惶惶不可终日,于是祭祀河神,祈祷许愿。因为这种祭祀活动,河的源头成了一个热闹的地方。每年农历四月初八至初十,三天庙会,行商摊贩云集,善男信女如流,成就了一时繁华。

   我刚刚查清女水的源头,原来具体地点应该在郑家沟村前,二王冢下,晏蛾儿墓东侧。这位晏蛾儿,历史很少记载,我也没有研究,对她所知甚少。传说中她只是一名侍女,与齐桓公只有一夜情。事过之后,桓公未必记得她。但在雍巫竖刁作乱、齐王被围宫中时,却是她冒死越墙入殿,陪齐桓公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刻。齐桓公死后,晏蛾儿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他的尸体上,然后以头触柱而亡。关于晏蛾儿的故事,史料甚少,传说甚多,《东周列国志》有生动的描写,但只是小说家言,与民间传说一样不可靠。试想宫内只有他们二人,而且都死在里面,他们当时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有谁能知道呢?然而,传说成就了一个奇女子。我的乡亲们都对她怀有一份崇敬之情。女水就发源于她的墓侧,太平盛世,那里有群泉并涌,汇水成潭,悠悠流去,清澈见底……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情景。我的描述都来自古书的记载。一段时间以来,我苦苦寻找这条河的源头流,靠的都是古书。最后我才发现,它就在我的身边,源头也在我非常熟悉的地方,只是因为不见水,才让我久久没有找到。在古书中,它的源头在晏蛾儿墓,从晏蛾儿墓到我们村,弯弯曲曲20里;在今天的地图上,她的源头在我们村南500米,但自从重挖河道之后,泉水已经多年没有涌出过。

   女水,我不知道你是睡着还是醒着。我想,如果龙女的精灵尚在,说不定哪一天,泉水还会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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