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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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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鲁迅的“立人工程”  

2008-07-27 07:29:02|  分类: 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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逯春胜先生留言说,他2003年在北航的阅报栏读过我一篇关于鲁迅的文章,但在我的文章目录中找不到。我答应他找找看,如果找到了就贴出来。但我知道,我写的关于鲁迅的论文不多,集中在1998——2001年前后,只有四五篇,每篇5万字左右,都是在《鲁迅研究月刊》连载的;有几篇零星的文章,也不是在报纸上发表的。带着疑惑用Google搜索,结果却找到了一篇,在2003年10月5日的《北京日报》,题目是《鲁迅的“立人工程”》。它是我的朋友李静女士从我那年出版的一本小书中摘发的,当时曾给我寄了样报和稿费,我竟然忘了。现在贴出来,请逯老师看是不是这一篇。如果不是,我可以继续搜索。

我发现自己有两个缺点:一是不会为文章命题;二是不会做摘要。朋友们为我做的,总是比我做得好。谢谢李静!也谢谢逯老师!

 

鲁迅的“立人工程”

 

李新宇

 

“立人工程”的两大层面

    鲁迅立人工程的逻辑起点是中国人非人的生活状况和存在状态。简言之,是人性扭曲和扼杀之后的奴隶状态。考察中国既往历史上人性扭曲和扼杀的原因,不难发现使人不能获得“做人的价格”的力量是多方面的。它是一个结构复杂的吃人网络。“吃人”的凶手一方面来自社会,另一方面来自社会化的自我内心。前者是以专制政治和纲常伦理构成的建立在非人基础上的以物质因素为保障的社会组织体系和规范体系,是一系列实现社会控制的强制性手段。后者是同样建立在非人基础上并与前者相适应的价值观念体系,是一系列社会规范通过内化过程而成为内在控制力量的非强制性的手段。

   正因为这样,鲁迅的“立人”工程包括两大层面:一是指向精神的,它意味着观念层面上自由的获得和精神的提升运动;二是指向生存环境的,它意味着社会生活层面上自由的获得和生存环境的改良。前者是对内的,要解决的是价值观念、心理结构和文化性格的问题;后者是对外的,要解决的是社会组织结构和行为规范体系的问题。对内的途径主要是通过价值重估和批判国民性以打破各种精神枷锁;对外的途径主要是反对压迫和奴役,使人获得独立存在的合法性。前者可以称作内部工程;后者可以称作外部工程。内部工程与外部工程是密切关联的,要把人从枷锁中解放出来,不仅需要从精神的压迫中解放出来,而且需要从制度和规范的压迫中解放出来。为了实现前者,必须批判国民性;为了实现后者,必须反抗一切压迫和奴役,反抗一切非人的社会规范。

 

内部工程:国民性批判

   对于内部工程,鲁迅的实践主要表现于国民性批判。批判国民性主要在于揭示国民的灵魂以引起国民的警醒,从而去掉自己身上的奴隶性和各种因袭的精神枷锁,产生人的觉悟和做人的追求。这就是把人从铁屋子里唤醒的工作。

   立人的目标是人的解放和人格的健全发展。从日本留学时期开始,鲁迅就一直关心着中国人的人格问题。他清楚地意识到,在各种精神奴役之下的中国人在人格上必然是病态的,人性是扭曲而畸形的。但是,鲁迅并不因此而彻底绝望。鲁迅既不承认人的本性是善的,也不认为人的本性是恶的。在他看来,善与恶都是后天的,是文化造就的产物,因而它是可以改造和更新的。他说过:“昏乱的祖先,养出昏乱的子孙,正是遗传的定理。民族根性造成之后,无论好坏,改变都不容易的。……但我总希望这昏乱思想遗传的祸害,不至于有梅毒那样猛烈,竟至百无一免。即使同梅毒一样,现在发明了六百零六,肉体上的病,既可医治;我希望也有一种七百零七的药,可以医治思想上的病。这药原来也已发明,就是‘科学’一味。只希望那班精神上掉了鼻子的朋友,不要又打着‘祖传老病’的旗号来反对吃药,中国的昏乱病,便也总有痊愈的一天。祖先的势力虽大,但如从现代起,立意改变:扫除了昏乱的心思,和助成昏乱的物事(儒道两派的文书),再用了对症的药,即使不能立刻奏效,也可把那病毒略略羼淡。”

 

外部工程:社会文化批判

   对于外部工程,鲁迅的实践主要表现于社会文化批判。鲁迅不仅关注灵魂的再造工程,同时,也致力于社会规范与制度的再造工程。这是鲁迅思想推延的必然逻辑。

   鲁迅的社会批判指向构成铁屋的各个部件。他不仅看到了各种势力组成的食人集团:压迫者、剥削者、奴隶主、元帅、工头、让女人守节的男人、让儿子牺牲的老子……而且看到了食人者借以食人的工具:纲常伦理、制度规范和各种习以为常的惯例。他冷峻地揭露着封建宗法制度的虚伪、残暴和吃人的本质,揭露传统道德规范对人的压抑、扭曲和扼杀。他以其他文化先驱难以企及的独特感受和体验,展示这种吃人的规范压抑之下生命的惨状和灵魂的惨状。中国人自称道德天下第一,鲁迅却发现了中国道德的虚伪和非人性。中国人自豪于悠久的文明,鲁迅却发现了它不仅是畸形的、荒唐的,而且是吃人的。他在“郭巨埋儿”和“曹娥投江”等故事中发现其非人的因素,在人们津津乐道的美德中发现吃人的罪恶。他一再把投枪掷向统治者,揭露其非人道的统治和他们之间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悲剧轮回给人造成的灾难。在中国历史上,是鲁迅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中国人常常做奴隶而不得、幸运时也不过是做稳了奴隶的可怜命运。鲁迅对一切阻碍人的解放和扼杀人性的外部因素都给予猛烈的抨击,对一切压迫者和食人集团发出愤怒的断喝。在努力启发人们从内心的无形绳索中解放出来的同时,也致力于使人们从社会组织结构的有形绳索中解放出来。

   外部工程是值得重视的,因为如果不理解鲁迅立人工程的外部结构,就无法理解鲁迅投身于社会斗争的动力。他参加自由大同盟,走向左翼,支持工农革命斗争,都因为对其抱有通过改造社会而完成外部工程的希望。追寻主体性前提下的自由

   

内部工程与外部工程之间

   在立人的伟大使命中,内部工程与外部工程是相互关联而相辅相成的,无论内部工程还是外部工程,都很难单独完成立人的使命。没有内部工程,人们处于昏睡状态当然不可能打破铁屋,结果是于铁屋中安静地闷死。没有外部工程,醒来的人也只有徒增清醒的痛苦,结果只是在铁屋中挣扎。一方面是,只有打破铁屋,才可能完成人的解放,呐喊才有意义。另一方面是,只有唤醒了昏睡的人们,才有可能打破铁屋。这是紧密连接的两个半圆,缺少任何一处都不可能完成整个立人工程。非常明显,作为知识分子、思想家和文学家,鲁迅特别看重的是内部工程,主要从事的也是内部工程。他说过:“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他的弃医从文正是重视内部工程的证明。

   可是,随着对这一选择的进一步认识,鲁迅不能不面对这个问题:没有外部工程,人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因为仅仅有精神上的自由是远远不够的,它不能实现立人的根本目标。鲁迅非常清楚,在中国,不指涉外部的精神自由是一直存在的。庄子的超然物外和“庖丁解牛”式的“游刃有余”是中国人获得精神自由的方式。这种方式显示着中国人的自由观。“既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后退一步天地宽”,如果空间太小,缩小自身就会变得宽松;如果枷锁太硬,骨头变软就会减少疼痛。这种夹缝中求生存的苟活哲学最终导致的是对生命的取消,并不能把人从铁屋子里解放出来。现代意义上的个人自由决不是那种庖丁解牛式的自由。鲁迅所厌恶的正是这种阿Q式的内心自我调节。他所希望的不是消灭自我而获得自由,而是建立在人的主体性前提之下的自由的获得。因此,立人就不仅仅是纯粹精神层面上的问题,而是涉及到社会变革的层面。这就必然要关注生存环境的改造。但是,知识分子是不可能独力进行社会改造工程的。知识分子所能够做的只是造成一种舆论而促使社会的改造。社会改造工程的最后完成不可能是由知识分子实施的。这就使得知识分子必然要支持能够有助于外部工程的政治力量和经济力量,甚至包括军事力量。鲁迅与政治的关联正是在这样一种思想逻辑中必然出现的。一些致力于知识分子人格独立的学人从非常可贵的目的出发,常常指责鲁迅的政治活动,指责胡适对政治的热情,并且常常有各种误解。其实,只要理解了立人工程的这种复杂性,就不能不承认支持健康的政治力量是一种必然选择。

 

Q:中国人形象的重大发现

   立人工程需要内部和外部同时进行,只有外部或者只有内部都是远远不够的。因此,鲁迅把对国民性的批判和对专制制度、传统伦理和行为规范的批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一方面努力把人们从各种扼杀人的社会规范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努力把人的精神从非人的价值观念束缚中解放出来。《阿Q正传》就是这种结合的典范之作。通过阿Q,我们可以看到鲁迅对于人的解放事业在中国必须面对的一系列问题。鲁迅发现了阿Q,这是20世纪中国思想史的一大发现,也是中国人对自己形象的重大发现。从外部环境而言,阿Q是可怜的,他处处受着压迫和奴役,生命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人格得不到尊重,没有人把他当人看,最后是不明不白送掉了性命。他的命运是值得同情的。作品通过他的命运揭示的是一个非人的生存环境。然而,这个形象的意义决不仅仅在于唤起人们对阿Q的同情。鲁迅更多地关注着阿Q的灵魂。阿Q的灵魂是可鄙的,面目是可憎的。他自己虽然受着他人的欺凌,但却乐于欺凌更弱者,在狼面前是羊,在羊面前是狼,向往革命,积极追随革命,但革命的目的却只是杀掉王胡、小D和未庄的鸟男女,把秀才娘子的宁式床搬进土谷祠,占有未庄的子女玉帛。换句话说,也就是改变一下“人肉筵宴”的座次。这种革命当然不能改变吃人的历史,更不可能使人获得做人的资格。鲁迅描写阿Q的麻木和愚昧、狭隘和自私,为的是给中国人自己照一照镜子。他知道中国人是不喜欢照镜子的,但是,他仍然希望中国人通过镜子中的丑陋的形象而认识自己的人格和精神状态。因为如果这种人格和精神状态不改变,人的解放就只能是一句空话。

(摘自李新宇著作《鲁迅的选择》,河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8月出版。)

   

   《北京日报》2003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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