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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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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石头狮子红了眼……”  

2008-07-14 10:24:3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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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狮子红了眼的时候……”

 

李新宇

 

 

   这是一个关于“报应”的传说,有点“迷信”色彩。众所周知,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所以不信这一套。

也许是地理环境的缘故吧,我的故乡有许多关于洪水的故事。古人编故事常常遵循一个原则:惩恶而扬善。在这个传说中,洪水曾灭过一个村子。但对到底是哪个村子,却已经无从查考。附近几个村子都常常互相指认,甲村说是乙村,乙村说是丙村,而丙村说是丁村,都不承认是自己村里发生的事。看来,人们并非全无道德感,还知道那事并不光荣,所以是不入村史、也不入府志的。如果要写入史志,一定会编成另外的故事。这正是我们不断光大的传统。

我最先听到这个故事时还在上小学,大约十一二岁。学校就在饮马村的东南角。裙带河从西边来又向北边去,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学校就在这个角地,差不多三面环水。它是由一座古庙扩建的,门口遗留了两只石头狮子。在我见过的石头狮子中,大概那两只是最好看的。可惜,它被我和另外两个同学亲手滚到河里去了。那是1966年的秋天,我们奉命“破四旧”,先是烧掉了学校图书室可怜的一点儿书,又在校长的率领下砸掉了办公室(原来的关帝大殿)的屋脊和飞檐,然后就到门口对付那两只狮子。狮子砸不坏,就把它滚到河里去了。多年后我曾打听过那两只狮子,附近的人们都说没见过。那么,就只有我和那两个同学知道它在哪里了。可惜,裙带河早已改道,那段老河床也已填平。尽管我能够指出它的大概位置,但要挖出来,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工程了。

我想起那两只石头狮子,也是因为这个传说。因为从听到这个传说的那一天起,我就认定传说中那只红了眼的石头狮子就蹲在学校的门口。在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每次进出校门,都要看一看它的眼睛是否又变红了。

故事的细节记不清了,似乎是说村里人已经做了太多的坏事,权势者作威作福,恃强凌弱,善良的人们无可奈何,只有纷纷逃亡;剩下的则是拍马溜须之辈,狐假虎威,助纣为虐,最后终于恶贯满盈,天人共愤。在一个柳树刚刚发芽的早晨,一个老人进村了。他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跛着脚,端着瓢,在村里逐户乞讨了一遍,却没有讨到一点儿吃的。在最后一家的门口,还被主人放出的狗咬得鲜血淋漓。村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老人在挣扎而欢笑。老人站在街头高声喊道:“报应就要到了!要行善哩,还来得及!”结果跑来一群人,说老人在败坏他们的名誉,拳打脚踢,直到把老人打昏在地。

胜利者散去之后,一个“半哑巴”木匠悄悄走来,给老人端来水,带来干粮,把老人救了过来。可是,村里人发现出了他这个“反叛”,群起而攻之,终于把木匠与老人一起打死,扔进了村外的乱葬岗。

深夜人静的时候,木匠醒来了,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并无伤口,也无创痛,而讨饭的老人正在月光下望着他,安然而慈祥。老人说:回家吧,今年要种半亩葫芦,两垅麻。葫芦成熟即晒干,用麻绳绑在床下,直到把床下绑满。那时候,石头狮子的眼睛就要红了。石头狮子红了眼,洪水就到了,要赶紧上床……说完之后,老人就不见了。

木匠知道遇到了仙人,于是种了葫芦,做成了葫芦床。葫芦床做成之后,他就天天去看狮子的眼睛,早晨晚上都去看。时间长了,就有人问他。他照实说了,还劝他们也做些准备。但没有想到,问的人一边答应着,一边就想好好戏弄他一下,当天晚上就把狮子的眼睛染红了。木匠来了,一看狮子的眼睛是红的,于是拔腿就跑。在他的身后,暴发了一阵哈哈大笑。

他们的笑声未停,就听到一阵轰鸣由远而近,黑暗中,洪峰像耸立的墙,呼啸着扑来,转眼之间,村子就不见了。洪水过后,柳树滩头只剩了木匠一家人,在葫芦床上……

显然,这是一个常见的劝善故事,这种模式的故事很多。但是,老人们都说它不是故事,因为故事是瞎编的,而这是真有的事。我想,劝善的故事,信以为真也好,毕竟比劝恶的故事好。

但我常常想起那个扮成乞丐度人的神仙,而且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心肠有点硬呢?他也许应该有更多的耐心,即使被村里人打死过,也不要记仇,既然是神仙,不妨再冒死去做两件事:一、再到村里找一找,看那罪恶之地是否还有罪不当死之人;二、如果全村人都已恶贯满盈,也救出那些尚未作恶的孩子。

我想不明白的是,在中国所有讲报应的故事中,在所有惩恶扬善的故事中,几乎都有弱小者殉葬,上天惩罚无道,也往往是以洪水、蝗灾、瘟疫等灭其子民,很少见到哪个故事能够顾及无辜,顾及那些无罪的孩子,把他们与恶贯满盈者区别开来。难道百姓或孩子,即使在神仙或上天的眼里,也只是与牛、羊、庄稼一样的财产?可以作为对其主人的罚金而被收取?(2008-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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