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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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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地修复历史  

2006-12-05 09:56:56|  分类: 序跋与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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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地修复历史

——读傅国涌《1949年: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

 

李新宇

 

众所周知,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的历史叙述一直残缺不全,面对历史的事实,常常是有所遮蔽,有所改写,也有所放大。这个问题早已为有识者所关注,却一直难以解决。我想,读过傅国涌的《1949: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之后,人们会多少感到一点欣慰,因为它不仅显示了一个年轻学人的努力,而且开拓了一条路径。

作者傅国涌是一位很有才华而且十分能干的青年人,近几年来,他连续出版了《金庸传》、《叶公超传》、《百年寻梦》、《追寻失去的传统》、《笔底波澜》、《主角与配角》等一系列著作,以知识分子及其思想言论为主线,对近现代中国历史进行了广泛的研究,同时,又对西方现代历史多有涉猎。2001年,我应约与谢泳、王彬彬一起为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编《大学人文读本》的《人与国家》卷,就选过他一篇《华盛顿的选择》。然而,他的主要兴趣还是在近百年的中国历史。

1949年是中国历史发生大转折的一年。在一场巨大的变革面前,当时的知识分子有怎样的感受和思考?在过去的历史叙述中,可谓众口一词: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城楼升起,中国知识分子聚集到五星红旗之下,他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满怀豪情地投身于新的时代,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当中……然而,任何一个严肃的历史学家都不会满足于这样的描述。傅国涌本不是历史学家,但百年中国的风雨坎坷却使他一步步走向了历史,而且越钻越深,深入其中,几年的时间,他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如果考察他的方法,其实并无特别玄妙之处,不过如傅斯年所说:上天入地找材料。但是,有一点是重要的:他能够自觉地穿越遮蔽,走近历史现场,依靠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对历史进行重新勘探和发掘。

在这本书中,作者选取了不同年龄、不同倾向、并且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做出了不同选择的14位著名知识分子进行个案研究。这14个知识分子是:著名学者胡适、梁漱溟、宋云彬、夏承焘、浦江青,著名作家诗人柳亚子、沈从文、夏衍、胡风、包天笑,还有著名出版家张元济、著名科学家竺可桢、著名金融家陈光甫、著名报人徐铸成。众所周知,就人的思想和感情的可信程度而言,公开发表的文字远远不如日记和书信。尤其是在言论空间有限的情况下,一些真实的想法往往不能表达于公开发表的文字中,却可能在日记和书信中保留下来。因此,为了发现历史的真实,傅国涌主要使用了三个方面的材料:一是日记,二是书信,三是回忆。通过这些,傅国涌发现他们的心迹,梳理并把握他们的思想脉动和情感波澜,进行一个个的个案研究。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那些知识分子带着个人体温的记录,是活生生的历史片断。而这各不相同的个案一旦放在一起,就会构成一幅新的历史画面,比如,张元济“我国幸有统一之文字,万万不宜自毁”的直言,夏衍从“不习惯”到“习惯”的过程,包天笑“天天过愚人节”的感觉,沈从文用刀片切割自己脖子时的感受……不仅有助于历史细节的丰富和具体化,同时也是对历史缺失的补充。这些补充往往是功能性的,有助于修正整体的叙述。

近几年来,一些有识之士在致力于“打捞历史”。“打捞”的意义在于修复,傅国涌所做的,也是一种修复历史的工作。傅国涌的工作给我一种启示。面对这本书,我想到的是,关于知识分子,事情还是比较好办的,因为他们的感受常常形诸文字,尤其是著名知识分子,他们的书信日记迟早会出版,但是,普通的工人和农民呢?我们多么需要像傅国涌这样的有心人,来做一做中国农民的私人记录、中国工人的私人记录、中国商人和企业家的私人记录……也许,他们根本没有留下“记录”,那么,就应该做一做他们的“私人记忆”!这是真正的历史学家应该去做的。(2005-12-7

(《1949: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1月出版。)

原载《大众日报》200512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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