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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文化论争遗留的几个问题[续2]  

2006-11-19 09:13:10|  分类: 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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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文化论争遗留的几个问题

 

李新宇

 

三、如何面对“特别国情”?

   从20世纪初到1930年代,在一次又一次讨论中,“特别国情”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从慈禧太后、张之洞,到袁世凯、杨度,再到蒋介石和戴季陶等,在拒绝西方现代文明的时候,重要的理由就是“特别国情”。在他们那里,无论是君主立宪、民主共和还是自由、平等和人权保障,一切追求和设计都不应脱离中国国情。那么,中国的国情是什么?说到底,就是几千年形成的以专制主义为核心的传统秩序。所以,从“保皇派”到筹安会,再到后来的保守主义者,他们都喜欢反复强调:中国的老百姓素质差,没有经过民主宪政的训练,没有能力行使民主,所以,中国不能没有皇帝,共和不如君主,即使要实行宪政,也必需经过训政。

   大概应该承认,他们对国情的分析是不错的,中国具有几千年的宗法社会和专制主义传统,这种传统使得大多数国人在短时期内难以习惯现代社会体制,而更习惯于“清官”和“好皇帝”为他们做主。大概也应该承认,保守主义者对五四一代人的指责也是不错的,胡适、鲁迅、陈独秀们的确没有努力去顺应中国的特别国情。他们明明知道中国人习惯于专制,却偏偏呼唤民主;明明知道中国人仍习惯于各种迷信,却偏偏呼唤科学;明明知道中国人权利被剥夺的现状,却偏偏呼唤人的解放和权利的保障。他们的主张的确不合国情。可是,这并不是他们的疏忽,而是他们根本就没准备去适应国情。用陈独秀的说法就是:“若是决计革新,一切都应该采用西洋的新法子,不必拿什么国粹,什么国情的鬼话来捣乱”。[4](P270)

   保守主义与激进主义的分歧并不在于对国情的认识,而在于对国情的态度。一方是认识国情而努力适应国情;另一方是认识国情而努力改造国情。陈独秀、胡适、鲁迅等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不承认国情的神圣性,因而要对其进行全面变革。他们知道,适应国情就意味着适应专制主义传统,就意味着适应落后的国民性,就意味着适应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理秩序,因此,也就意味着承认一切存在的都是合理的,也就从根本上取消了改革的合法性。在他们看来,要改革,就无法不改变国情。

   之所以如此,还因为他们知道,所谓适应特别国情,早已成为权贵们抵抗变革、拒绝民主和自由的有力武器。在袁世凯准备称帝之时,理由就是共和不适合中国国情,筹安会一再申明的主张也是中国的国情还不宜实行共和,人民的程度还不适宜实行民主。他们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维护旧制度,只能拿国情作为借口。陈独秀却要揭穿这层画皮。当景耀月在国民制宪会上主张“宪法要按照一国的历史、习惯、民情、风俗,特别制定,而不应模仿欧美的成法”时,陈独秀立即反驳说:“什么共和,什么宪法,都是欧美人特有的制度。按照我们中国的历史、习惯、民情、风俗,都不必勉强学他。我劝景某还是拿古德诺‘特别国情’的话头,去鼓吹帝制罢,何苦谈什么共和国的宪法呢?”[4](P345)

   在全盘西化与中国本位的论争中,沈昌烨在《国闻周报》第12卷14期发表《论文化的创造》,表达了一个重要的见解:“要是采纳西洋文化须以中国的意识形态之适应与否为标准,那么我们根本不必采纳,现存的中国文化,不是更能适应中国的意识形态吗?”事实的确如此,如果对西方文化的引进从是否适应中国国情出发,那么,引进就成了对旧传统的巩固,而不再有改革的意义。

   在此,需要思考的问题是:面对现代理想和固有国情的矛盾,是努力克服障碍而使理想实现,还是为了特别国情而放弃理想?这是两种不同的态度。选择前者的确困难重重,新文化的萌芽往往因为水土不服而生长缓慢。但是,为适应国情而放弃现代文明追求,或者为适应国情而扭曲这种追求,其结果往往是巩固旧国情,使历史的车轮只能在原地打转。

   尤其需要思考的是,如果一种传统所形成的国情本来很好,无不适合于人的生存发展和自由,历史并不一定需要发展,停留在原地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如果一种传统所形成的国情就是无视人的价值与尊严,剥夺人的权利,使人活得不像人,这种国情也是必须适应的吗?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们对特别国情的态度,值得认真研究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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