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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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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杂忆  

2007-12-16 11:00:14|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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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杂忆

 

李新宇

 

   所谓“店里”,也是一个园子,家里人习惯称它为“店里”,或者“店”。母亲正在做饭,会喊我们:“快,到店里去拔一棵葱!”我们便急忙跑到店里,拔一棵葱,跑回家交给母亲。

   一个种菜的园子叫做店,并非没有原因。它本来的确是一个店,不是商店,而是客店,严格地说,是车马客栈。我们村的中街是从潍县一带到淄博一带的官道,俗话说,“千年大道走成河”,那大道真的是一条沟。因为是交通要道,自然为开客店创造了条件。我们家的店大概是在爷爷年轻时开的,据说当年生意很好。家中有一个小箥箩,据说在生意好的时候,每天到了晚上,那个箥箩中的铜钱就满了,而且常常盛不了,为了图个吉利,也不换大的容器,就天天让那个箥箩中的钱满上加满。

   在我记事的时候,那店早已停掉几十年,但它的名字却仍然叫做“店”。在我的记忆中,店里也曾开过店,但时间很短。那是1962年前后,饥饿刚刚过去,从寿光、昌乐一带到淄川、博山去推炭的人特别多,男女老幼,大车小辆,可谓络绎不绝。于是,许多人家开起了客店。一般人家没有空闲的地方,就在大门口支起了炉灶,一家人挤到大炕上,把家中的房屋腾出两间做客房。为了竞争,有人跑出村外去接客人,并且带了绳子帮客人拉车。在那个岁月,根本不可能有像样的店,因为根本没有东西可卖,而且,人们都是那样穷。那时候我还小,喜欢学话,很一般的话,也常常学了来反复喊叫。我在街上跟开店的人学来这样一句话:“热水滚开铺着席!”然后就在街上一遍又一遍地喊。今天的人听到这种喊叫,大概不知道什么意思。其实,它是一句招徕客人的广告词,说的是两件事:喝的热水是烧开了的;住的客房里铺着席子。从这句广告词就可以看到,有的店给客人喝的水可能根本没有烧开;而住的客户里没有席子,直接睡在铺草上。

   就在街上有了许多店之后,我家的店也开了。记得开始的时候,瑞玉大哥曾经对着他的两个与他年龄差不多的长辈大声喊叫:“他们连个熊地方都没有,还开店,我们什么都有,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开?”于是,这个店就开起来了。我家的店当然有许多优势,比如那个开阔的院子,可以把马从车上御下来随意拴在哪棵树上,晚上把门一锁,很有安全感。这样的店只要一开,当然要成为村里最大的店,也很容易成为生意最兴隆的店。时间一长,许多人都直奔李家店而来。不过,那时候挣钱大概很少,因为价格都很低:住宿费1角钱;油盐葱花白菜头烩干粮1角钱;炒菜15分钱;如果是马车,连车带马另收1角钱。那时候穷,下苦力的人也舍不得花钱,所以基本没有人炒菜,大多是从袋子里掏出自带的干粮,花1角钱烩一烩。也就是说,晚上留宿一个客人,一般只能收入2角钱,外加伺候一辆马车,才收3角。

   店一开起来,园子就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每到傍晚,就会整齐地停放了一排排的车子,有装了载的车,那是从淄川一带回寿光一带的客人,车上大多装了1000多斤的煤,停下以后,车子就要用点棍支起来,以保护车轮胎不再承重;有的是空车,那是从寿光一带到淄川一带去的,在大哥的指挥下,空车都竖起来排放,为的是节省空间。有时候,也会有几辆马车,我们几个小孩子就会去捡马尾,并且为那匹马是否可以做战马争论一番。

   那个店开的时间不长,大概不过半年的时间,可能是来自上面的干预,全村的店同时都关闭。客店停了以后,常有人半夜奔了来,我们只好留宿,但不能再收钱。于是,就有客人为我们留下各种东西,比如干鱼、虾酱之类他们带了路上下饭的东西。很快,连开店的那几间房子也不知怎么拆掉了。从此之后,所谓“店里”,就完全成了一个闲园子。后来就被开成了菜地,成了我家的菜园。

   1963年到文革后期,十几年中,它一直是我家的菜园。父亲和哥哥们在那里种过南瓜、茄子、白菜、萝卜,黄瓜、丝瓜、西红柿……大概什么菜都种过。而必不可少的就是大葱、大蒜和韭菜。丝瓜常常爬到高高的树上去,要摘丝瓜,需要找一个高高的竿子,绑上镰刀。即使那样,也常常是掉到地下摔碎了。所以,有时候我们也会爬树去摘。

   把店里开垦成菜园,而别的园子保留原貌,可能与树有关。因为与南园、西园相比,店里不仅面积大,而且树不密,阳光更加充足。店里几乎没有杂树,除靠近南园的两棵枣树外,都是一色的大榆树。在我记事的时候,大概还有几十棵吧?那是祖父栽的。在我的故乡,有许多关于树的谚语,比如:“桃三杏四梨五年,无儿不栽核桃园。”是说是桃三年就能结果,杏四年就能结果,梨子五年结果,而核桃却需要很多年之后才能结果,所以那是给后人栽的,如果没有儿子,就不栽核桃树。再比如:“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门前不栽呱哒手。”是说房前一般不栽桑树,屋后一般不栽柳树,门前一般不栽白杨。“呱哒手”指的就是白杨,因为它的叶子在风中就像拍巴掌一样。关于门前不栽白杨,人们有不同的解释,母亲的解释有点与众不同:“说别的都是迷信,不栽呱哒手,是为了静,一刮风,白杨树叶哗啦啦响,贼上了房也听不见。”关于榆树的谚语是:“家有榆园,不怕歉年。”我想,爷爷专门栽下一个榆树园,大概是为了儿孙度饥荒。榆树全身都能吃,春天的榆钱,直到今天也仍是餐桌的佳品,榆叶也很好吃,无论怎么做,都是滑滑的,味道不错。而且,树叶子无论什么季节都能吃,即使到了秋天,干了,落了,打扫起来,上碾子压碎,仍可以当粮食。榆树皮是树皮之王,在所有的树皮中,是最好吃的,也是营养最丰富的。它还有一个特别的功能,是可以放进各种糠菜之中做粘合剂。正因为这样,在1960年前后,我们的榆树减少了好多枝杈。它都进了我们的肚子。好在有“轻榆重柳”之说,榆树的树冠越轻,它长得越快,不像柳树,枝叶越多才越茂盛。

   想起店里,还有一点记忆非常深刻:那里有永远捡不完的钱。随便哪个地方,一镢头刨下去,可能就会有两枚铜元。随便用脚在地上一踢,可能又是几个铜元。有时候是几个叠在一起,已经锈到了一块儿。到处是铜钱,但没有银元,制钱也很少。没有人清楚地知道这些钱是怎么回事。最可靠的解释是:当年开店兴盛时,铜钱掉在地下,是不捡的。箥箩已经满了,却继续往里扔,结果是铜元满地乱滚,于是被踩进泥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层又一层,就出现了后来的结果。

   最先发现铜钱,是在刚刚开垦的时候,在园里刨地,不时丁当作响,后来发现都是刨到了铜元上。但是,没有人当回事。后来才发现,地里到处都是铜元,翻一个畦子,捡回一捧铜元;整平一块地面,捡回一捧铜元。每当大雨过后,二哥就常常捡回许多。时间长了,我们就拿它到小卖部卖废铜,换回一些需要的东西。

   这些铜钱也许在诉说着昔日的兴隆,诉说着这个家族曾经的“日进斗金”的岁月。可是,面对种种解释,我总是无法打消心中的怀疑:种种可靠的和不可靠的传说都证明,爷爷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也是一个勤俭持家的人。尽管他曾经拥有那么多土地,可是,一直到老,他仍然与奢侈无缘。试想,一个从街上往家捡麦穗的人,能看着铜钱满地乱滚而不捡吗?如果他真的不捡,而且不让伙计们捡,会不会另有用意?也许,正是在那个时候,他想到了饥饿,动手为儿孙栽下了那些榆树。

   店里早已做了别人家的宅基地。可是,如果再回家,我要去寻找几枚铜元,作为永远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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