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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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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心中的西园  

2007-11-09 22:13:3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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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西园 

李新宇

 

   西园是一个杂树园子。它的东面是二伯父家的院墙,其他三面临水,像一个伸向水中的半岛。

   说它是一个杂树园子,因为它聚集了许多杂树,可谓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我们家的闲园子大多具有明显的主题,比如,南园其实是枣园,店里是榆园,白杨行子等从名字就可以知道,都是很专门的园子。而独独这个西园,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主题,栽种了种类繁多的杂树。因为杂树种类太多,我们不相信它是自然生成的,那么,是谁栽种了这个杂树园?问过父辈,他们也对此不甚明了。但有树的年龄为据,却不难做出推断,它应该是爷爷的杰作。但爷爷为什么栽种了这样一个杂树园子,就无从查考了。

   西园最高的树是一棵白杨,立于东部的中央。然后是两棵榆树,不直,却弯弯曲曲长得很高。除此之外,就没有很高的树了,而且而已也杂乱无章。西南角靠水处是几棵柳树,南面崖畔是洋槐,而北面却是国槐。在其中间,则多是毫无经济效益的果树,不仅有常见的枣树与杏树之类,而且在那么有限的一个小园中,竟然有在我们家乡不常见的一些品种,比如:一株石榴,一株山楂,一株柿子,一株软枣,而且,柿子和软枣是并立在一起的。除此之外,它的特点是有一些没用的树。比如臭椿,我们家有一个园子栽了几十棵香椿,树龄至少有五十年,香椿很好吃,所以受到特别的爱护。臭椿有什么用呢,叶子不能吃,木材也不能用,而且气味很不好,西园却有几株粗壮的臭椿。还有一种树,我至今不知道它的学名,我们叫它“出马头”,木质极差,不能做木材,当柴烧都不行,只冒烟不冒火。它长不高,树冠却很大,长一种圆球形的果实,成熟的时候,球中伸出鲜红的蕾,味道还算甜美。我们把它也叫做椹子——“出马头椹子”。而在园边近水的坡上,则是荆条、棘桑和蔷薇。

   除了杂树,西园还有各种杂草。当然,最多的是常见的黄蒿、白蒿、益母草等,但在西园热闹的季节,它长不起来,马尾巴草、狗尾巴草、兔子耳朵、车前子等都长不起来。马兰、灯芯草等也只能在近水的坡上偶尔长起几丛。在所有的草中,我们最喜欢的不是那些在春夏秋季开出五颜六色花朵的草,而是在西北角上的一片“媳妇草”。它有点像兰,但没有那么娇贵;有点像书卷草,也有点像墨冬,却没有那么健壮。它没有草梗,只有深绿的叶子,细长而柔韧,含水分极少,所以无论怎么踩和压,都不会受伤,更不会折断。坐在上面,躺在上面,它软软的,不会让你不舒服,也不会像一些草那样以它的汁液弄脏你的衣服。你在草地上坐下,它们就平铺在地下,当你站起来离开,回头一看,它们已经慢慢立了起来。现在的城市造草坪,大多从国外进口,看到那些外来的草皮,我常常想,为什么不繁殖那种媳妇草呢?要做草坪,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西园的景致不仅在于树木花草,而且在于鸟。它是鸟的天堂,小小园中,总是居住了各种鸟,他们在那里造窝,在那里繁衍。喜鹊造窝很有看头,可惜今日中国的城市人已经无缘看到了。春天,喜鹊们很忙,它们要到处寻找造窝的材料——被风刮落到地下的树枝,建造自己的房子,以便生儿育女。它最喜欢的是白杨树上掉下来的树枝,不粗不细,不长不短,大多像筷子那么长,像小手指那么粗,这是喜鹊造窝最常用的材料,只要有这种材料,喜鹊是不屑于用其他树枝的。在我的故乡,那种白杨树枝有一个专门的名字——“老鸹找(爪)”。小时候,常常到白杨树下去捡柴,但我们都不叫捡柴,而叫捡“老鸹找(爪)”。你干什么去了?我到白杨行子捡了一堆“老鸹找(爪)”。老鸹找也是生炉子的好柴火,因为它粗细适中,不像粗劈柴那样难以点燃,也不像柳条那样因为太细而在烧火时需要不断地往灶里填。在喜鹊造窝的过程中,最好看的是上梁。当喜鹊把窝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它就要选一个好日子,开始给它的新房上梁。所谓上梁,就是把一根比较大的白杨树枝架到窝上去。它比较长,也比较粗,一个喜鹊叼不动,所以需要两只喜鹊一起抬,从地下抬到树上,抬到即将竣工的喜鹊窝上,把它安放牢固,就是上梁了。仔细想一想,它的作用就是用一根比较长的树枝把整个喜鹊窝勾连在一起。这很符合建筑学的原理,有了这样一根长树枝勾连,喜鹊窝就不容易被风吹散。喜鹊上梁,很不容易看到,常常是几年也未必看到一次,所以,一旦有谁看到喜鹊上梁,就会喊起来:“快来看呵,喜鹊上梁了!”于是大家一齐跑出来,直起脖子面向树梢,看喜鹊上梁。

   鸟们造窝各有特点,比如黄鹂,还有一种我至今不知道它的学名的“麻尾勺”,它们都喜欢用细细的线把窝吊起来,做成精巧的摇篮。风一吹,就在树上悠来荡去,让人老是为它担心,因为看上去总是像要掉下来的样子。但是,从来没见过大榆树上的摇篮哪一只掉下来过。还有像白头翁、斑鸠、“简简子”、“鹰不拿”,“槐荡郎悠儿”,每年都要在西园做窝。当它们的小鸟孵出的时候,清晨走入西园,会听到各种鸟一齐叫的声音。当然,鸟们也会吵架,也会争窝,也有侵略者,也有试图不劳而获者,因此,也会有家园保卫战,一些鸟斗争起来雄赳赳的,脖子上的毛直竖起来,常常是寸步不让。但是,无论怎么争斗,没有见过哪种鸟带着它们的孩子逃离。战争总是暂时的,友好的唱和是鸟们的主旋律。

   众所周知,啄木鸟是益鸟,是害虫的天敌,树的良医。但是,我们都不喜欢这种鸟。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故乡,这种鸟被称作“骚大妹子”,孩子们只要看到它,就会一齐高唱:“骚大妹子不害羞,红裤绿腰……”

   我对西园的记忆无限美好。我知道,这种美好未必可靠。因为我很难确定记忆中的那些美好存在的时间。想起那个无比美好的西园,总是兄弟姐妹们一个不缺,每一个都在西园里,水边,崖上,草坪上,树丛中,三三两两,做着不同的事情。再加上母亲和二伯母,还有他们的席子,艾绳,大蒲扇,就是西园图景的全部了。然而,兄弟姐妹齐聚于西园的情景事实上是不多的,有可能出现这种情景的时间也不长。如果仔细计算,这种记忆大概只能形成于1964年前后。也就是说,我心中的西园,只能是1964年前后的西园。

   之所以这样说,因为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都无法形成那些美好的记忆。在此之前,三年饥荒,饥饿难忍,西园再好,也没人有心欣赏它;在此之后,兄弟姊妹很快大了,开始各奔东西,就像大观园最后的那份凄凉,实在令人伤心。只有1964年前后,已经吃饱了肚子,而且,兄弟姊妹最为齐全。写到这里,我有点伤心,因为我的大姐姐、二哥哥,都已离开人世。好像不过是昨天的事,转眼之间,四十多年过去了,这一代人已经开始凋零。我不知道他们的灵魂是否像我一样,时时回到梦中的西园。而在1964年,我们是多么齐全,我们是多么完整!那一年,玉哥25岁,刚刚娶了大嫂,文修24岁,刚刚娶了媳妇爱琴,大姐21岁,尚未出嫁,金玉哥20岁,美玉哥18岁,光玉哥18岁,文吉18岁,二姐15岁,华玉哥14岁,三姐14岁,文庆8岁,相玉弟7岁,润玉弟7岁,我10岁。一茬人中,最大的25岁,最小的已经7岁,正是在一起最齐全最热闹的时候。

   所以,那时的西园不长草,它被踩得溜光,连树丛底下都是光溜溜的,只有媳妇草在西北角柔韧地绿成一片。夏日里,无论中午还是晚上,母亲和二伯母常常拖一领席,或者一件蓑衣,招呼我们在那里乘凉或者睡午觉,如果是晚上,她们就要不停地打扇子,以驱赶蚊子。当然,赶蚊子也有另外的方式,那就是点一根艾绳,那样,蚊子就不敢来了。如果是中午,哥哥们往往是各自忙碌,比如结蓑衣之类,姐姐们则是纳鞋底,搓麻线。如果是晚上,则常常是一个音乐会。在那近水的树丛里,会传出不同的乐器的声音。拉京胡的一定是大哥,拉二胡的一定是二哥,弹琴的一定是侄媳妇爱琴,而笛子的声音就不好分辨了,因为几个人都在吹,就连对音乐几乎一窍不通的美玉哥,也有一支笛子。

   记忆里总是离不了姐姐们引来的成群的姑娘,和她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记忆是如此强烈,但仔细算来,如此好时光实在不长。很快,姐姐们一个个出嫁,哥哥们一个个娶妻生子,各自有了一份沉重,自然少了少年的情趣。何况,接着而来的是一段沉重的岁月。最先的变化往往难以察觉,但到了文革后期,1974年,我正是大哥1964年的年纪。晚上出入于西园的,就常常只有我自己。偶尔遇到两个弟弟,他们正青春少年,但与我一样,已经无缘找回记忆中的热闹。我们只是在西园站一站,看看远处的天,看看近处的水,而后来,西湾已经没了水,鸟们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记得1976年的秋天,我从外地回家休假,吃过晚饭,习惯性地进了西园,西园的景色使我大吃一惊,也使我黯然神伤。西园竟然是鸟粪遍地,蒿草漫腰,脚下的小路竟也那样蓬松。显然是好长时间没人来过了。

   谁会来呢?哥哥们已过而立之年,生活越来越沉重,姐姐们都出嫁了,我与五弟也常年远在他乡,谁有闲心到这荒园中来?是的,一代人又在成长,葆华大了,香子大了,大妮子、二妮子、群德……人数不少,可是,他们都在上学,没有时间玩耍,即使有时间玩耍,也不喜欢到这里来。在他们心里,西园并非乐园。从那时候起,西园就真的荒芜了。几十年后,我才明白,任何乐园都属于特定的记忆者。西园的美好,也许只存在于我的心里,哥哥姐姐们也未必有同样的记忆。

   然而,一些事无法改变:我常常想家,而西园是家的重要部分。每次回去,我都要到西园走一走,看一看,无论它多么荒凉,无论它给我的是怎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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