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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作为一个人文知识分子,应该拥有三样东西:一报一刊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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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问陈独秀》小引  

2007-08-18 20:50:33|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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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问陈独秀》小引

 

 

走向你,是因为有成串的疑问,有太多的迷团。

尽管你的思想、阅历和和身份都过于复杂,让我好奇又让我疏离,但我从未怀疑过与你对话的可能。

因为无论你的形象被如何涂抹,也无论时光如何改变你的颜色,只要走近你,就会感觉到你的心跳,听见你燃烧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望着你一路跋涉的身影,你的激越,你的焦躁,你的疲惫,你的困惑,都让我为你心动,又为你黯然神伤。

小时候,上“路线斗争”课,第一课讲的就是你:右倾投降,出卖革命,充当汉奸,罪大恶极……

10年后,我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为了完成作业,久久地沉浸于《新青年》。我被你打动,被你吸引,止不住追踪你的脚步,寻找你的身影。

你是新文化运动的“总司令”。你对中国传统的认识、对现实的批判、对不同文化的比较和区分,种种见解,都一针见血,掷地有声。你对现代国家理念的言说、对现代公民意识的强调、对民主共和理想的张扬与护卫,种种主张,都旗帜鲜明,绝不含糊。

你是绝对的,从来不会说“今天天气……哈哈哈”,不会模棱两可,不愿隐瞒自己的见解。

你从来不会像中国文人所习惯的那样,陪笑脸,摇尾巴,甚至自称奴才。你不会。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你都不愿低下高贵的头。

你急躁,缺少必要的耐心;你轻信,又往往一厢情愿;你有过迷惘,有过错误的选择……但是,你的错误是一个活人的错误,是追求者的错误,是探索者的错误。终生躺在床上的人,永远不会失足。但他们悄悄地出生,又悄悄地死去,没有为后人留下什么。而你错乱的脚印,对于后来者,却是一笔贵重的遗产。

你是一个梦想家,你的梦凝聚着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梦,包括全部的美梦、迷梦和噩梦。

你是一个探索者,你的脚步曾抵达现代中国人发现的全部道路,包括大路、险径和歧途。

你是一个思想家,几乎思考过中国人在20世纪遇到的全部问题。

你是一个革命家,几乎参与了中国人在20世纪全部的革命。

然而,你不是政治家。在20世纪的政治舞台上,虽然时常晃过你的影子,但只不过是影子而已。你有政治思想,没有政治手腕,缺少政客的谋略,没有驾驭政治风云的能力。所以,在政治舞台上,你不是成功者……

又是10年过去了,我来到你的墓地。倚着你的墓碑,我让人拍下一张照片,算是来看过你了。

灰色的碑石上写的是“陈独秀之墓”。面对你的名字,人们无法冠以任何称呼。但是,我不明白:“先生”一词也犯忌吗?

我知道,这一切都因为你做得太多。

如果你在五四时期英年早逝,或者第一次获释之后就移居海外,那么,无论你的面貌是“灰”是“黑”,仅凭五四之举,也会被永远纪念,香火不绝。到了今天,也许在若干个地方,都会有你的铜像。

但是,你毕竟做过了,历史无法“从头再来”。

我考察你办过的报刊:《国民日日报》、《安徽俗话报》、《警钟日报》、《甲寅》、《新青年》、《每周评论》、《向导》、《布尔什维克》、《无产者》、《火花》……

我考察你的笔名:由己、三爱、只眼、撒翁……

我考察你走过的路:足迹深深浅浅,很不整齐。

你的遗产非常杂乱,闪光的珍珠伴着泥污。

你很复杂,历史也很复杂。对你的形象,我依然说不清;对你的功过,我依然无从评说。

但我知道,正因为复杂,它才包含了这段历史几乎全部的密码,包含了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全部的功与过、是与非、清醒与痴迷。

透过镜子,我看到了自己鬓间的几丝白发。它告诉我,不能无限期等待。我怕再过10年20年,我仍然不能清晰地描述你的形象;我怕时光空流逝,而我仍然找不到与你对话的清晰语言。

我不再等待。从鲁迅和胡适那里走来,我走向你。无论存在多少障碍,我都要面对,面对你的所思所想,面对你所做的一切,做一次畅谈。

                                                    1993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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