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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作为一个人文知识分子,应该拥有三样东西:一报一刊一大学。

 
 
 

日志

 
 

感悟生命三章  

2010-10-03 23:59:0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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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桩美人蕉

——感悟生命之一

 

也许是我生性愚笨,一些属于常识的道理都是慢慢明白的。

最先关注生命为适应新环境而产生的变异,是在刚到吉林大学的时候。从曲阜到长春,正是暑假开学之际。刚刚安排就绪,旋即就是金秋。住在长春的黄金地段,下楼往西不过百米就是著名的文化广场,往东不过数百米,就是牡丹园,加之院门外的解放大路,绿化也相当不错。这一切,使我有机会更多地欣赏花草。让我感觉奇怪的是:长春的美人蕉花开得很漂亮,但个头很矮,秀气得不像关东美人,倒像是江南佳丽。多年未注意美人蕉了!曲阜师大校园里有吗?那校园种有许多花木,但似乎未见美人蕉。但小时候的记忆是清晰的:青州家中的西窗下,似乎总是有一丛美人蕉,红的花,翠绿的叶子。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总是喜欢种它,猜想大概不是为了花,而是为那叶子,因为父亲常常感叹北方不能种芭蕉。西窗下的美人蕉也许真能代替芭蕉,因为它长得高大,常常挡住整个窗户,而且高过窗户,把红花送上房檐,让人在街上就能看到。

长春的美人蕉为何长得如此秀气?高不过腰,甚至有的只达到膝盖,但花却并不少开。我想,这也许是人工培养的特别品种吧?带着几分好奇,去向园艺师傅请教。养花人告诉我:它并非什么特别的品种,就是一般的美人蕉,只不过因为到了东北,生长期短,一尺多高就开花了。师傅说得很有趣,原话是:“天气一冷,它不得不开花了”。

我恍然大悟:植物是要适应气候条件的。在我的故乡,美人蕉从4月开始发芽生长,到7月才开花,一直开到11月,生长期长达半年多;而到了关外,给它的生长期却比较短,5月尚未解冻,10月霜雪又到了,留给它的生长时间只有4个多月。可是,植物不会因为时间不够而半途而废,霜雪到来的时候,一般并没有未成熟就冻死的庄稼,也少有正在生长就夭折的花草。它们大多善始善终,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了生命的全过程。

这是常识,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重要发现。这是一个关于生命的秘密:北方的许多植物很忙,没有南方的同类那样悠闲。在无霜期长的南方,一些植物发芽之后有很长的时间自由生长,甚至是左顾右盼,东游西逛,悠闲地享受阳光雨露,等到游荡够了,才开花结果。而北方的植物不同,季节的变换没有留给它们充足的时间,所以,他们的生命过程很紧张。发芽之后,甚至来不及长出更多的叶子,就匆匆忙忙准备开花,匆匆忙忙孕育果实——它们必须赶在冬季到来之前留下自己的后代。

什么是生命意志?这大概就是根本。无论环境怎样,气候怎样,都要实现生命的延续。时间无论漫长还是短暂,生命都要有一个完整过程。

 

剪刀下的牵牛花

——感悟生命之二

 

有什么样的环境,就有什么样的生物。气候,土壤,会选择和淘汰物种,也会改变一些物种。这是生物进化论早就告诉我们的。

文学作品和一切文化产品都是这样。知识分子人格和国民性格也是这样。这是历史和现实早已昭示我们的。

然而,有一点却是后来才清楚:生命是可以驯化的,改变其面貌的并不只是气候和土壤,而是有多种因素,比如:强制和诱引。见过园艺师制作盆景吗?剪之,压之,缚之,困之,都是有效的。一方面是巨大的制约力量,一方面是顽强的生存追求,搏弈的结果千奇百怪。

几年前,我在花盆里养过一棵牵牛花。众所周知,牵牛花有长长的藤,要爬上篱笆,爬上墙头或树梢,然后开放它的喇叭花。如果在花盆中栽培,就需要插上竹竿之类,供它攀援伸展。我的花盆却不可能为它插上竹竿之类,因为它很小,在窗台上,紧挨我的书桌。更为重要的是,那那是一个兰花盆,一株兰花就生长在里面。牵牛花并非我种的,而是它自己长出来的。我之所以没有拔掉它,是因为那个花盆还有容纳它的空间(我养兰花的技术太差,好好的兰花常常是第一年开花,第二年只长叶子,第三年就连叶子也又少又短了)。兰花盆中只有三片兰叶,而且长不过三寸,闲着也是闲着,不知何处流浪而来的牵牛花种子能够发芽不容易,于是就留下来了。但是,在这个小小的花盆中,我不可能为牵牛花的生长而破坏兰花的生长环境。

怎么办,我只好把它剪短,只留下几片叶子。留几片叶子,它就长出几个枝叉,仍然继续伸展。于是再把枝叉剪短,只留几片叶子。在留下的叶腋处,又有枝蔓生长出来,于是再剪。这样剪来剪去,牵牛花就变成了珊瑚树的模样。当晚秋到来的时候,它长出的竟然不再是枝蔓,也不是叶子,而是一簇簇的花蕾。最后,那些拥挤在一起的蓓蕾竞相开放,牵牛花就成了一个绣球。

我惊奇于我的创造,也为我的残忍不知所措。我知道,那一团牵牛花是我摧残的结果。

我曾拍下它的照片,后来却找不到了。但也无须遗憾,因为同样的情况随处可见。在压迫和摧残之下,几乎所有的生物都可以变异。

这是一棵草,田间地头常见的野草:

 

一般情况下,它要长成一墩,四面向上伸展,形成碗的形状,若有足够的肥水,直径可达一二尺,高度也有一二尺。记得当年在农村干活,干到地头休息,爱干净的女孩子常常喜欢找一棵那样的草,坐在上面。

但在特别的环境中,这种草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在庭院中,这样的草坪是常见的:

 

草坪中常常混进各种杂草。我小院中的的草坪就混入了那样的草。可是,它真的不该来。因为草坪要不断修剪,所以这棵来自田间的草注定没有自由生长的空间。别说长一二尺,就是一两寸也不容易了。那些专门用来铺草坪的草很乖,整整齐齐,不会疯长,所以,每次被修剪的,首先是这棵来自田间的草。后来,它几乎只剩一节几近干枯的草根了。

然而,就在中秋节后,一夜细雨,它却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我的面前:它抽穗了。在这个枫叶变红、大雁南飞的季节,它要开花!经过一次次修剪,它几乎没有叶子。现在它已经放弃了长叶子,而把全部的力量用于孕育,试图长出一丛草穗,打下自己的种子,留下更多的后代。

它是那么小,整墩没有我的巴掌大。



    就这样小小的一墩,却抽出了几十个花穗,要结出足够的种子,以便生命得以延续。

我被这顽强的生命意志打动了,决定好好保护它,让它的生命画一个圆满的句号。我想,它的种子只要回到野地,就仍然可以长得硕大而健壮。

 

幸运的马齿苋

——感悟生命之三

 

一些东西总是这样:当你不注意的时候,真是视而不见,而一旦注意,同样的事实就会屡屡出现在你的眼前。

就在我关注那株杂草并且连续为它拍照的时候,又遇到了马齿苋。

先是在一段土墙上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这是两株马齿苋!它生长在一堵院墙上,很小,那棵大的不过一寸多长,而那株小的身长只有一厘米,只有我的指头肚大小。

是打院墙时种子已混入土中吗?还是别的原因使种子粘附到了墙上?因为连续几天的雨水,院墙潮湿了,马齿苋种子在墙上生长起来。

看模样,它虽然细小,却很结实。也就是说,它已比较“老”,并不是刚刚长出的嫩芽。也许,它在夏季已经长出,但萌芽之后就遇到了干旱,它只有停止生长,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下雨了,又重新开始生长。可以断定,适宜它生长的时间肯定不长。因为众所周知,马齿苋生长很快,在雨季,短短几天就会长满韭菜畦,而且既肥又壮。与它的同类相比,这两株真是太小了。

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那棵小的,也已经含苞。它虽然小,同样准备开花结籽,同样要在这个世界留下它的后代。

应该说,这两棵马齿苋是艰难的,但也是幸运的。说它艰难,是因为它的生存境地使它得不到足够的水分,所以它生得瘦而小。说它幸运,是因为那粒种子,恰巧能够在土墙上立住,没有滚落下来,而在它发芽之后,又没有被鸟或虫吃掉。如今,它虽然瘦小,却即将开花结籽。因为它的瘦小,挖野菜的人也不会对它感兴趣;因为土墙并不为人关注,它大概能够安静地开花结果。

拍下这个镜头,转身来到马路边,又被另一棵马齿苋吸引。这是一段维修不好的柏油路,在那石子、沙子和沥青的孔缝里,大概落进了少量泥土,马齿苋就在那里生根发芽了。

 

它刚刚抽出第二对叶子,就长出了花苞。它比墙上的同伴更幸运。墙上的同伴的幸运之处在于种子能够附着在土墙上,而且恰巧是在一个能够接触雨水的地方,同时又未被鸟虫吃掉。这一棵的幸运,在于路面上少有泥土,就那么一点点,恰巧被它遇到了。而且,来往行人那么多,车辆那么多,它竟然安然无恙到今天,而且生长得肥嫩!

同样,它也要赶在霜雪到来之前把生命延续下去。但是否能够能躲过行人的践踏和车轮的碾压,是否能开花结果,就看它的运气了,祝它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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