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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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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可爱的荫昌  

2011-08-25 11:53:0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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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荫昌

 

李新宇

 

    写下这样一个题目,知道又会遇到质疑:荫昌可爱吗?

    可爱吗?不同的人大概会有不同的回答,因为衡量是否可爱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如果站在大清帝国的立场上,荫昌不仅不可爱,而且可恨,因为在“叛乱”发生之际,他奉命出征,却贻误战机,让武昌的革命军有机会扩军备战,使革命烈火越烧越旺。从这个角度讲,他真是大清亡国的罪魁,一刀砍了他也不过分。

    然而,只要不站在大清的立场上,大概就会看到,他的确有许多可爱之处。

    荫昌(1859-1934),字五楼,后改午楼,满洲正白旗人,早年就读同文馆的德语班。然而,这位公子大概学习没下力气,所以德语水平很差。1877年,清廷派刘鸿锡出使德国,荫昌当翻译,却根本弄不懂德国人说的是什么,气得刘大人把他这个“三等翻译官”降为“四等”。1884年,许景澄出使德国,荫昌又跟着当翻译,德文仍然不过关。也算是因祸得福,他被送进德国军校学习。

    在德国深造期间,萌昌与时为皇太子的德皇威廉二世同班,而且建立了深厚的私交。看荫昌的戎装照片,那样子真是洋气,连胡子也是德国式的,大概与这段留学经历有关。

    回国之后,他被送进入北洋新军。李鸿章在天津办武备学堂正缺教习,荫昌就做了学堂教习。大清国的陆军以德国为师,荫昌为武备学堂介绍了几位德奥武官来做教习,因而深受李鸿章赏识,屡受褒奖,很快做了武备学堂的会办、总办。庚子拳乱,联军入京,光绪二十六年旧历十一月二十四日朝廷谕旨:“醇亲王载沣,着授为头等专使大臣,前赴大德国敬谨将命,前内阁侍读学士张翼、副都统荫昌,均着随同前往,参赞一切”。这是一个专程去道歉的使团,因为大清国杀死了德国驻清公使克林德,必须派高级别专使前去表示“惭悔之意”。载沣等人赴德之后,德国人却学了大清国的做法,要求使节给德皇行跪拜礼。双方僵持期间,荫昌配合李鸿章的努力,从中斡旋,最后的结果是德国人满意,大清国也保住了面子。此后,荫昌就做了大清国的驻德公使。

    任满之后回国,1906年任陆军部右侍郎,1908年再次出使德国,与已经成为德国皇帝的老同学威廉二世开怀畅饮,出尽风头,又在德国为大清国争足了面子。

    1911年5月“皇族内阁”成立,他被任命为陆军大臣。他出任此职,并不只因为他是“皇族”,而是还有一些别人无法相比的条件。比如,他在军内是有基础的。大清的王牌军是北洋军,而北洋军的灵魂是袁世凯。荫昌与袁世凯却是老交情。当年袁世凯在小站练兵,请荫昌推荐人才。荫昌独具慧眼,推荐了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梁华殿。后来的所谓“北洋三杰”,全是他推荐的。所以,北洋军除了袁世凯之外,也只有他能指挥。

    而且,在满清贵族子弟中,荫昌是个新派人物。他早在留学时就剪掉了辫子,回国之后,见慈禧太后时总是临时装根假的。更为重要的是,他很聪明,会做人,不自大,不固执,很有合作精神。

    他不是官迷,聪明才智主要并不用于官场和所谓国家大事,而是用于自己的乐趣。花鸟鱼虫,声色犬马,新的旧的,土的洋的,只要是“玩艺儿”,可谓无一不通。

    可是,要让他领兵打仗,却真是难为他。大清国稳定和谐太久了,荫昌没有打过仗。

    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朝廷派他赶赴湖北前线,他是不愿去的。因为他明白,自己一兵一卒都没有,用他的话说:你是让我去用拳打呀,还是用脚踢?这话是对摄政王说的。可是,朝廷实在无人可用。知兵者当然有良弼,可是京城也要保卫,就只有委屈他走一趟了。

    受命之后,他坐火车先赴武汉,随后朝廷抽调军队组成两个军,第一军由荫昌自任“总统官”。第二军的“总统官”由冯国璋担任。荫昌挂帅出征,却一点都不像个将军,仍然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据梅兰芳回忆,他是脚登德国长统靴,身穿中式缎袍,嘴里唱着京剧《战太平》,十分潇洒地上了火车。(见梅兰芳《戏剧界参加辛亥革命的几件事》),据说,他的京戏和昆曲都唱得不错。

    根据种种记载,荫昌出征时本十分轻敌,根本没把武昌的兵变放在眼里。他以为水陆并进,平叛易如反掌。可是,在赶往武汉的路上,荫昌想起了袁世凯,于是前往拜访。袁世凯的提醒却使他谨慎起来,再也不敢轻进。最早到达武汉的只有清军的新军第一镇第一标与第六镇第二十四标。正在舰上避风的瑞澂听说朝廷只来了两标人马,心里更虚。但为了将功赎罪,他还是命令这两标人马进攻。但荫昌已经有令在先,一定要等大部队集结完毕才能发起进攻。等到强大的第四镇开到前线,武昌起义已经到了第十天。

    兵贵神速,荫昌的磨蹭,大大帮了革命军的忙。

    开战之后,荫昌的表现就更为可爱。作为主将,战场在武汉,他却走到河南信阳就不走了,试图一切都在遥控中完成。最后被迫进了湖北境内,却把指挥部安在火车上,车上架了机枪和大炮,有重兵环绕。更有意思的是,火车前后各挂了一个火车头,既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有一天,一群摘棉花的女人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就使得火车倒退了好远。最后,一个大胆的参谋官下车看了看,才让荫昌恢复了潇洒。

    就这样的指挥部,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是随时准备败逃而去的。

    荫昌的可爱就在这里。他喜欢玩,喜欢享受生活,不愿送命,也不愿做杀人魔王。这样的陆军部长,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在他手下,大清军队没有多少伤亡,革命军也没有多少伤亡。

    俗话说:好人自有好报。辛亥革命之后,荫昌不但没有死,而且生活也没受多少影响。天下丢了,清国亡了,陆军部长当不成了,他也没有多少失落感。他是袁世凯的亲家,但袁世凯做总统之后并没有给他很大的官,而是让他做了侍从队长。他高高兴兴,尽职尽责,仍然潇洒地玩他喜欢的玩艺儿。

    查遍历史记载和相关回忆,从帝国到民国,从上层到下层,几乎没人说他不好。让这样一个人当陆军部长,对于大清国,实在是一个错误。但从百姓的角度讲,从双方军人的生命着眼,有个怕打仗的陆军部长,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与没有能力却又激烈主战的溥伟等人相比,与那些誓死殉国并先杀死老婆孩子的忠臣相比,荫昌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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