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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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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记忆中的春节(二):忙年  

2012-01-10 21:15:0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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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  年

——记忆中的春节之二

 

李新宇

   

    过年,是孩子们欢乐的时刻,但成年人,尤其是家庭主妇,却很忙很累。有一种说法是忙年,过年之前,的确是家家户户都在忙,尤其是从辞灶到除夕的那几天。

 

1

    首先是大扫除。

    各地风俗不同,南方似乎早一点,有“要想发,扫十八;要想有,扫十九”的说法。但在我的故乡,大扫除是在腊月二十四。因为灶王爷上天的几天里,似乎是百无禁忌的,可以触动任何角落,改变房间布置,甚至拆建猪圈、重修鸡窝这样的小工程,都无需查日子。

    这是一年中最彻底的一次清扫。从桌椅板凳,到锅碗瓢盆,从屋子里的门窗、顶棚、床底下,到院子里的角角落落,包括牛棚、猪圈、鸡舍、狗窝……都要清扫干净。

    尤其是厨房,一年的烟熏火燎,灰尘与蛛网结合在一起,形成长串,一串串从屋顶吊下来。平日里,主人是未必有时间清理的。到了这一天,却必须穿了罩衣,用斗笠遮了头和脸,手持绑了长竿的扫帚,从房梁到屋笆,把那一年的积灰彻底扫除。

    此时,院子里已是满满当当:桌椅被搬出来了,为了省力,积垢干脆用水冲洗,然后赶紧用干布擦出来,直到干干净净、光光亮亮。铁锅也揭出来了,因为烧了一年,锅底积了厚厚的灰,做饭多费柴火,这时要用铲子把它刮掉。所以,过年之前,许多人的院子里都有黑圈,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大的,小的,都是刮锅灰刮的。不过,这些黑圈在年除夕下午肯定要消失,因为没人会让自己的院子带着那些黑圈过年。与此同时,炕席也揭出来了,敲掉尘土,擦去污垢,晒一晒,床或炕上铺上新铺草,然后重新铺好,感觉焕然一新。

    这一切都是必须的。因为按照老人们的说法,哪一个角落不干净,都会出问题。比如,大正月里,有人眼圈发红,流泪不止,点眼药也不见好。老人可能要告诉他:回家看看你家的磨眼!这人就会恍然大悟,——年前太忙,大扫除时偏偏忘了扫磨眼。

    巧合只是巧合,传统需要维持的机制,但由此形成的大扫除真不错。否则,也许没有多少人愿意出那憨力气。

 

2

    忙中之忙,其实还是忙吃的。当然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过年,为了过年之后招待客人。

    过年要摆供,敬天地神灵。摆供需要倾其所有,用最好的东西。什么是最好的东西?普通的农家,当然无力准备三牲,大鱼大肉就是最好的。有鱼有肉有豆腐,这几样放在一起,图个“福禄有余”,福禄寿,一般人都梦寐以求。

    我们那一带的风俗,过年是要杀猪的。但到我记事的时候,杀猪已经少见。因为那时候养猪必须卖给国家。如果自己杀了吃肉,就是不爱国,不仅要交屠宰税,还且要受到惩罚。同时,有一笔账也是不能不算的:一头猪卖给国家,收入比在地里苦干一年还要多,所以即使国家不管,也没人舍得杀了吃肉。

    可是,买肉是靠不住的。这不仅因为没有钱,而且因为国家供应太少。拿了肉票或介绍信,可以到供销社去买肉,每人一斤或半斤,显然不能满足招待客人的需要。

    因此,有那么几年,鸡鸭就显得尤其重要。国家不许百姓私自杀猪,却不限制杀鸡杀鸭。于是,年前杀上两只鸡,炖上一锅蘑菇,年后客人来了,也就不至于一桌子都是素菜。可惜的是,这条路到70年代初又行不通了,因为鸡鸭会跑到地里吃公社的粮食,所以就成了“资本主义尾巴”,被割掉了。记得“伤痕文学”兴盛之时,韩少功的《月兰》写过这样的悲惨故事。

    没有鱼和肉,没有鸡鸭,豆腐的地位就突显了出来。故乡的老传统,过年要做一包豆腐。这习俗的形成,不仅是因为需要,而且也为图个吉利,“豆腐”与“兜福”谐音,其中包含着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期盼。豆腐做成之后,切出来的第一块是敬天地神灵用的。故乡大年夜敬天的供品中,豆腐与鱼、肉一样是不可少的。豆腐的成本不高,所以舍得让老婆孩子都吃一次。刚刚做出的热豆腐,醮了韭花酱,味道特别好。

    除此之外,还有几样东西是不可少的,比如馒头、年糕。馒头往往是蒸了一笼又一笼,大一点的家庭,往往是从一大早就开始蒸,一直蒸到深夜。蒸出的馒头凉透了,装进茅箱或笸箩。年糕蒸出之后,更需要凉透,待它变硬之后,才能一筐筐装进大缸。

    蒸馒头需要先发面。人们喜欢说的,就是那个“发”。“面发了吗?”“发了”,于是开始做馒头、蒸馒头。一锅蒸好,出锅时又是一片称赞之声:“发得真好!发得真甜!”其实,一些人发面的技术是有限的,把馒头蒸酸了,或者发不起来,该是常有的事。但在过年的时候,再凶的男人也不会责骂老婆把面发坏了,打开锅一看,只要没人说话,那馒头肯定蒸得不怎么样。如果烧火的技术出了问题,比如火急了,很容易把馒头蒸裂。出现这种情况,乡亲们说得仍然是吉利话:“呵,发大了!”“这一锅好,都笑了”……

    糕很少用来待客,主要准备自己吃。但第一锅出笼,却同样不许孩子们摸。因为最先蒸的,是准备过年用的糕。其实都是一般的糕,但过年用的,却还要经过另一道工序:打开蒸笼,年糕很热很粘,这时用手醮了冷水往外抓,抓出来放进一个盘子,一层一层码上去,这些糕马上粘在一起,形成一个金字塔。这盘糕将用来过年,也就是在大年夜里,与其他供品一起摆上供桌。

    此外需要做的,还有松肉、炸鱼、炸丸子。后来我在曲阜,才知道那一带把这个油炸的过程称作“过油”。好像无论是否需要,也无论是否有鱼肉可炸,哪怕是炸萝卜丸子,也要炸个满盆满筐。

    这一切,都要在除夕的前一天完成。

 

3

    忙年,最忙的要数女人们。

    越是没有足够的资料,女人们就越是劳累,越是费尽苦心。

    无论馒头还是年糕,无论煎饼还是窝窝头,在农民那里,原料都不是面粉之类,而是未经粉碎的原粮。把麦子变成馒头,把黍子或稷子变成年糕,把地瓜干变成煎饼,需要从碾米、磨面、粉碎开始。

    机动或电动的磨面机发明已经很久了,但在那时的中国农村,却没有。所以,过年最忙的首先是碾磨。碾棚和磨棚,也就成了最热闹的去处,昼夜人声不断。有人在推磨或者推碾,肯定有许多人在等着,甚至排队挨号。为了准备过年那几天的食物,要推多少碾磨呢?如果算总账,大概要沿磨道走上几天几夜,折合几百里路程。

    可是,女人们没人喊累。她们感叹的不是“累”,而是“愁”。犯愁,是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什么没什么,过年却容不得没什么。

    当然,要什么没什么,照样可以过年。在我们那一带,还有这样一个传说:某家过年时的确什么也没有了,打扫坛子里最后一把米,熬了三碗粥,大年夜就用这三碗粥敬神。一柱香烧完,主人到院子里续香,却吓了一跳:三个盛粥的碗都被反扣在供桌上。这可把主人吓坏了,是因为供粥而惹得天神动怒吗?于是赶紧跪下磕头,然后把碗反过来。结果又是一惊:每个碗底下都扣着一个大元宝。

    原来,有三个大盗乘年夜作案,又饿又累,就想找户人家寻吃的。他们知道,大年夜吃的东西容易寻,因为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摆着供。可是,三个大盗实在不走运,偏偏进了这一家。他们只好喝掉了供桌上的粥,离开之际,每人留下了一锭银子……盗亦有道,故乡多有这样的故事。

    可是,穷到那种地步的人是很少的。只要没到那种地步,人们就想做得好一点。

    没有鱼和肉,没有鸡或鸭,没有足够的白面,神灵也许好应付,客人来了怎么办?从正月初二开始,就要天天招待客人。尤其大家庭,比如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新老亲戚一大堆,常常是堂屋里八仙桌坐不下,女客在厨房另开一桌。这一切的食物,都要年前准备好。

    那年头,真是难倒了巧妇。肉不够怎么办?就要算计着用,把肉煮熟,切成薄片,无论几斤几两,都要做到最后一天的来客桌上仍然有肉。鱼太少怎么办?同样的办法,几斤几两,要好好算计,切成小块,包上厚厚的面糊锅炸出来,大概要招待多少桌客人,每次盘子里装多少,都要有数的。

    馒头也是这样,白面馒头只给客人吃,一家人躲在偏房里吃煎饼。有人甚至发明了一种馒头:表面看与别的馒头没什么两样,里面包的却是粗粮。那是给陪客的人准备的。女人们为了蒸这种馒头,大概要多费许多功夫。

    同时还要忙穿的。过年了,本应是“男女老少,新衣新帽”。就是穷人家,过年也不能一身破旧。杨白劳不是还给女儿买一根红头绳吗?在我的少年时代,每年做新衣是不可能的,因为国家只卖给几尺布。没有新衣,旧衣服也要拆洗干净。除夕晚上,母亲们要把新的或干净的衣服找出来,放在床头,以备孩子们夜里起来,能以洁净的形象出现在天地神灵面前,出现在众人面前。

    过年,最忙的是母亲们。愿天下的母亲们新年吉祥!尤其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母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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