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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活残片(六):打“传单”  

2015-10-03 20:52:00|  分类: 李新宇,回忆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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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活残片(六):找“传单”

 

李新宇

 

    写下这个题目,马上感到并不确切。文革开始的几年,传单可谓满天飞,每一次集会,都能捡回一大堆,还用找吗?找什么样的传单?这里所说的传单,的确不是一般的传单,而是从海上飘来的宣传品。所谓找,也不是一般的寻找,而是人山人海在田野里搜索。

    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了,大约是1966年或1967年。似乎是同一年连续发生了若干次,但如果那样,就不该是同一个季节。现在想起来,记忆中的清晰场景却都是玉米地。而且玉米已经很高,高过我们这些小学生的头顶,在地里谁也看不见谁。正因为这样,才会出现那些问题。

    记得比较清楚的是,早晨刚刚到校,就全校紧急集合。各班整队之后,听一位陌生的干部讲话,校长就站在他的身边,却一直没说什么。那位干部说:现在需要我们去完成一项特殊任务。关于这个任务,他做了解释:国民党反动派不甘心他们的灭亡,要进行捣乱和破坏。他们不但往大陆派遣特务,还空投宣传品。我们这一带虽然不是沿海前线,但东南东北都是海,所以也算前线。“今天夜里,蒋匪的宣传品就投到了我们这一带。上级指示要打一场人民战争,让一切宣传品都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讲话的最后,他宣布了几条纪律。其中之一是:找到之后立即交给老师,同学之间不准传看,不准传播传单上的内容。

    来到地里,老师又作了具体交待,然后我们就每人一垄钻进了玉米地,像捉虫子一样搜索前行。在远处的地里,是饮马大队和苏闻大队的社员,他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那一天,周围各村的农民都停止了农活,在做同一件事。

    中午没有按时放学,所有的人都没吃午饭。直到下午,说已经全部搜查完毕,我们才回到学校。我们班没有任何战绩,所以大家都很沮丧。好在学校的战绩辉煌,找到了几张宣传品,还有三包牛肉干、两包饼干。宣传品是什么,我没看到,捡到的同学守口如瓶,不说那上面写了什么。牛肉干看到了,但包得很严,由老师抱着,不给我们看,最后让公社干部带走了。

    关于第二次的时间,我的记忆好像不对。也许是把第二次和第一次串了,或者是第三次。时间久了,一些事总是这样,不是缺页就是串行,所以并不可靠。那一夜我三哥正在看场——在生产队的打麦场上看守那些已经打完晒干等待送往国库的麦子。如果是那样,玉米就似乎不该那么高。如果玉米那么高,麦场上就不该还有麦子。可是,清晰的细节却明摆着;那天早晨天刚亮,公社武装部的人就到村里来了,各队社员马上集合。公社干部传达任务之后,三哥说,那东西他在夜里听到了,是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就像自行车爆了胎,说不定在哪块地里,能找到那个破汽球。公社干部说,那就对了,中心就在这几个村子,与上面的指示完全相符。社员们是一大早就下地的,而我们是在吃过早饭到校之后。

    这一次我是幸运的。刚刚进入玉米地不久,与我隔一垅的同学就轻轻叫了我一声,让我看看身后玉米叶子上是不是一个纸片。我回头一看,果然是张纸片,拿下一看,心脏就激烈跳了起来。那是一张蒋介石的彩色照片,穿军装的,很威风。在照片的下面,有一行繁体字:“領導我們討毛救國的蔣總統。”于是赶紧报告老师,老师接过去端详了半天,然后小心地装进了衣袋,嘱咐说:“记住,不要跟人说照片上写的那些字。”越是不让说,我越是记住了那些字。

那一次捡到了许多牛肉干和饼干。是哪些同学捡到的,我却一个也不记得。我捡到过吗?好像没有。但我清楚地记得包装袋上着粗重的繁体字:“親愛的大陸同胞,你們受苦了……”在我的记忆里,那个袋子的形象是那样清晰,却想不起是怎么看到的。我只记得那一次出了大问题,就是有人把捡到的牛肉干吃掉了,有人把捡到的饼干吃掉了,他们“毫无敌情观念,丧失阶级立场”,被批判了好长时间。但到底是谁干的,我却却忘了,再也想不起来。

今年夏天回故乡,当年的同学曦光不知怎么知道了,提了两个大西瓜,一头大汗来到我家。老同学久别重聚,我让饭馆送来几个菜,开一瓶青州陈酿,相对举杯话当年,自然说起许多往事。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当年的牛肉干。我说:“记得当时有位同学受批判,多次检讨,我怎么就忘了是谁呢?”曦光抬起头,朝我瞪着眼说:“新宇你可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我这老脸还怕羞吗?不就是我嘛!”我赶紧解释,因为我的确不是有意的,在我的记忆中,那件事好像与他无关。他说:“你忘了?我们俩就隔着一垄玉米,开始还在说话,你捡到像片时我们一起偷偷看的,我捡到牛肉时也想叫你,但一想,还是不叫了,幸亏没叫你……”我的印象中却只有回学校之后的总结:战果辉煌,但问题严重。所谓问题严重,就是吃了敌人的东西,丧失阶级立场。

    老同学回忆说:“好长时间抬不起头来,真难受呵!那时还小,受不了,真不想上学了……后来想开了,你想想,你那时吃过牛肉干吗?说是蒋介石在里面下了毒,哪里有毒?……那牛肉干,真香呵!”

    那天我们都喝多了。但我还是明白了一些早已被我遗忘的事。( 2008-12-13

    (收入《故园往事·二集》,北岳文艺出版社201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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