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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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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文学钩沉-孙静轩:一个幽灵在中国大地上游荡  

2016-02-02 22:31:00|  分类: 孙静轩,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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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幽灵在中国大地上游荡

孙静轩

---

 

……凡是忘掉过去的

人,注定要重蹈覆辙。

           -----桑塔里那

---

---

噢,人们,你们可曾看见

一个幽灵在中国的大地上游荡?

噢,人们,不要说

大地是这般秀丽,天空是这般晴朗,

他,那个幽灵,就象一阵风,一缕烟

自由自在地游荡在中国的土地上

他大模大样地闯进农民的家里,

趾高气扬地走进牧民的毡房

发号施令,骄横不可一世

就像古罗马的凯撒大帝一样

好像他掌握了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我们的一切全都是他的恩典赐赏……

---

噢,人们,你们可曾看见

一个幽灵在中国的大地上游荡?

如今是二十世纪,人类已进入原子时代

再谈论幽灵,也许过于荒唐

但毕竟是一个可怕而又可悲的事实呵

他,那个幽灵,就象一阵风,一缕烟

正自由自在地游荡在中国的土地上

他就像你的影子一样追随着你

你怎样也无法摆脱他那无形的魔掌

他悄悄地吸吮着你的血液和骨髓

他支配你的行动,控制着你的思想

他可以随意地扭曲你的人格,

可以摧残你美的要求、爱的欲望

只要他稍稍暗示一下

就可以长年累月地把你关进漆黑的牢房

他可以让你死,死后还要蒙受耻辱

他可以让你活,活又活得窝窝囊囊

总之,你是他的奴隶,他的臣民

你对他的权威不能有半点违抗……

---

噢,人们,你们可曾看见

一个幽灵在中国的大地上游荡?

也许你无法辨认,即使他就在你的眼前

因为他像个魔术师,不断地变换形象

一会儿,他穿着金丝织绣的龙袍

手持着象征权柄的龙头拐杖

一会儿,他穿上马蹄袖的朝服,

大摇大摆地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

如今,他居然又涂上了新的油彩

穿上了时兴的服装

不过,无论他怎样改头换面,乔装打扮

却遮掩不住裸露的屁股上烙下的盘龙图像……

---

噢,中国,古老的国家,神秘的土地

你古老犹如你的长城,你神秘犹如你的象形文字

犹如你的木犁、纺车、水碾和那藤条的箩筐

你有那么多的墓地、古塔和庙宇

那么多的宫殿、圣物和祠堂

唯其你古老神秘,竟有那么多的神话传说

唯其你古老神秘,竟是神的故土,鬼的家乡……

而我,一个北中国的儿子

就是在恐惧里诞生,在虔诚中成长……

噢,童年,那个可怜的童年

那个凄凉的村落,那间破旧的草房

我裹着一条破烂的棉絮,

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

呆呆地望着那熏黑了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神的画像

关帝爷威风凛凛地坐在虎皮椅里

观音娘娘坐在海水中的莲花盆上

老寿星倒是笑嘻嘻地望着我

但我觉得他一点也不慈祥

桌子上有一块写着天地君亲师的神牌

妈妈说,那是众神之位,至高无上

当妈妈把三柱香插在香炉里

我总是远远地跪着,不敢抬头张望

晚上,我常常做梦,梦境里烟雾缭绕

一会儿梦见地狱,一会儿梦见天堂……

这就是我的童年

小小的心灵里装满了形形色色的神的形象

我觉得神是万物之主,他无所不在

就连那门前的老槐树也透着神的灵光

灾荒之年,我曾跪拜在烈日之下

闭目合掌,祈祷那万能的冥冥上苍

尽管我对神是那样的虔诚

生活依然贫困,大地照旧凄凉……

---

呵,古老的旧中国呵,多么可怕

一个幽灵在广袤而荒寂的大地上游荡……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沸腾的晚上

打谷场上照着朦胧的月光,

我们站在红旗下,第一次学唱《国际歌》

发誓说,不再要神仙,也不要帝王

就是那支歌,唤醒了我们麻痹了的心

使我们懂得了人的价值和力量。

就是那支歌,成了我们的口号和战斗的

手拿梭镖,赤着双脚,走遍了中国的平原和山岗

就是那支歌,使我们忍饥挨饿,万里迢迢

从长白山、太行山,一直打过了黄河、长江

就是学了那一支歌,一句口号,一个诺言

我们才用那滴血的手臂托起了一轮太阳……

当那古老的宫殿,阴森的庙宇倒塌崩溃

红色的旗在中国的晴朗的天空飘扬

我们象孩子一样,流下了喜悦的眼泪

忘记了以往痛苦的忧伤

但欢快的日子,多么短暂啊

渐渐地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我们感到了失望

我们原以为我们是生活的主人

可以快乐而自由地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

可是,我们都发现自己不过是一颗螺丝钉

被紧紧地拧在一架钢铁的机器上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统计表上的一个数字

徒自有一个血肉之躯,一个会思考的脑袋

却不能表达自己的情感、意志和思想

可悲呵!我们只不过是一个抽象的名词

我们的天职似乎只是举手或鼓掌……

对于错误与过失,我们原谅过

我们想:革命不是在大街上散步

涤荡污垢的潮水总不免误伤一些船只与住房

这也许就是我们不幸的天性

总是这么天真这么善良……

然而,我们毕竟是人

我们大脑里毕竟还有思想

我们终于发现

我们流血流汗,辛辛苦苦,以为在建造社会主义大厦

到头来才知道盖的是另一座可怕的教堂……

---

呵,人们,就在我们昏昏沉睡的时候

一个幽灵在中国的大地上游荡

我永远不能忘记,那个热病流行的年头

我回到黄河古渡的一个古老的村庄

那里曾是革命战争的摇篮

那里有当年的革命保姆——朴实的贫农大娘

三十年别离,重又归去

我想,古老的村落早该是改变了旧时的模样

不错,村子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年老的早已躺进了坟墓,年轻的已是双鬓染霜

树枝头悬挂着一个高音喇叭

从早到晚,传出一阵阵竭斯底里的叫嚷

我走进每个家庭,不见了门神、财神 和灶君的年画

但家家户户却又供起了新的神像

当年的游击队长早已苍老了

刻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忧伤

他睁着一双呆滞的眼睛,歉然地对我说:

三十年重聚,我们俩该痛饮一场

可惜呵!红海洋淹没了我的菜园

连几根葱子、蒜苗也被拔光

人家说,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是繁殖私有制的土壤……”

这一夜,我无法入睡,想了很多

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悲伤

对养育了我们的乡亲,该怎么说呢?

想起三十年前的许诺,我实在羞愧难当

该怎么说呢?

推倒了三座大山,难道是为了修建另一座庙堂?

烧毁了财神、菩萨,难道是为了挂起新神像?

---

……

呵,中国,古老的中国,神秘的中国

多神的中国,神话的摇篮,君权和神权的温床

你有那么多的庙宇、宫殿

那么多的帝王陵墓

难道总是有幽灵出没、借尸还魂

你广袤的疆土实在是一片繁殖封建的土壤

有人说,小农经济会繁殖资本主义

不!君权、神权简直是根深蒂固

封建的堡垒里怎能让新的阶级成长

我们谁见过资本主义?

它是个早产儿,刚躺进摇篮就已被绳索捆上

中国呵,像一条巨龙能吞噬一切

它能同化一切,就象一个巨大的染缸

你不见非洲、美洲的狮子么?

它原本粗犷、勇猛,是大森林的兽中之王

一旦到了龙的故土,竟被铜环锁住鼻孔

像看家狗,守侯在衙门、宫殿的大门两旁

---

呵,中国,我们亲爱的中国

你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新鲜空气

需要风,需要雨露,需要阳光

需要改造那散发着腐霉气味的土壤

呵,中国,可怕的不是喇叭裤,不是长头发

不是邓丽君,也不是拉兹之歌

可怕的是古堡里的那个幽灵

他正游荡在中国的每一块土地上。

 

198010月于成都

原载《长安》1981年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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