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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宇:记忆中的“破四旧”  

2016-06-05 16:06:00|  分类: 李新宇,红色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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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破四旧”

 

 ——《一个乡村少年的红色记忆》之一节

 

李新宇

 

记忆中的“破四旧”是从学校开始的,似乎只有两件事:一是烧,二是砸。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反正是1966年的秋天。北京的“破四旧”是“八·一八”的第二天大规模开始的,但传到乡下,需要经过省、地、县、社各级权力机关逐级做出决定,并且召开会议传达贯彻,至少应该是半月之后。

有一点需要特别说明:北京等大城市的“烧”和“砸”至少表面上看是自发的,而下面的“烧”与“砸”却都是在各级党和政府的直接领导下进行的。那时基层还没有乱,工农群众也还没有造反的勇气,而是仍然习惯于一切按照上级指示进行。所以,如果给文化大革命划分阶段的话,1967年春季的“揪斗走资派”和“夺权”斗争虽然也需要上面的支持,但更像是群众组织自发进行的,而在此之前的“破四旧”运动中的“打、砸、抄、烧”,在基层工厂和农村,却都不是自发的,而是有当时的党和政府在领导。

在我的记忆中,学校烧书与村里烧书时间只差一天。而再往前一天,是学校的校长和村里的支书同时到公社开会。

学校的“破四旧”让我们很扫兴,因为我们从阅报栏里已经知道北京是如何轰轰烈烈,早就盼望能够挥起铁扫帚横扫旧世界的一切污泥浊水,这一天终于到了,结果却是那样令人扫兴。

是一个下午,上课的钟声响了,同学们像往常一样进教室准备上课,老师却来通知到操场集合。集合之后,校长讲话,内容已经没有记忆,但按照当时的情况,就像我们写作文一样,应该是先把“三家村黑帮”批一通,然后介绍北京革命小将的革命行动,道理大家早就明白,要把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首先就要“破四旧”。所谓“四旧”,就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这是写在中央文件里面的。记得校长还念了一张报纸,似乎那报纸我们已经看过,所以听着不过瘾。念完报纸之后,校长宣布我们学校的“破四旧”运动开始。

记忆中印象极深的是一个动作。“那是什么?”校长抬起手指着办公室的屋顶,问了这么一句。同学们都抬头看那屋顶,却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也许只是我反应迟钝。

我们的学校本来是一座庙,五十年代才成了学校。当时许多村子都如此,学校设在庙里。原因不难明白:建一座学校并不容易,利用庙宇,无论是关帝庙还是菩萨庙,把神像扔出去,摆上课桌就可以上课了。到我进入那所学校的时候,学校已有许多新盖的教室,但庙的大门没有拆,仍然是学校的大门;大殿也没有拆掉,做了老师们的办公室。校长手指办公室的屋顶,其实是关帝庙大殿的屋顶。

“那就是旧文化!”校长自己做出了回答:“看那屋脊上,张牙舞爪的是什么?看那屋檐的瓦档,都是些什么图案?!”这一切,我们整天面对,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在校长的提醒之下,我们才觉得这些东西的确很旧,而且有毒。

于是,烧火的老王提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铁锤,勇敢地爬上了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上了屋脊,没有多少革命的壮烈,也无需冲锋陷阵,不过就是当当几声,屋脊上的兽头就滚下来了。大家围上去看那上面的雕刻,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种东西,这时候才发现上面竟然刻了那么多,而且形态各异。这多少弥补了一点我们心中的失望。接着,老王又砸掉了屋角上那些同样的东西。下一步应该砸掉门楣上的雕砖和屋檐上的瓦当了,校长却提出了一个问题:屋檐砸掉了会不会漏雨?是不是应该先准备下修房檐的瓦?这些问题没有人回答,校长就发话了:“别砸了,赶快合泥,把这些封建阶级的旧文化用泥巴封起来!”

放学之后,我带着失望情绪把这事说给父亲,父亲说:“你们校长是舍不得那些东西。”

相比之下,烧书就更让人失望。期待中的熊熊大火没有出现,因为学校的书太少了,火焰没有烧得太高,而且很快就熄灭了。许多同学像我一样感到遗憾,因为我们从小就喜欢放火,冬天在上学的路上,我们会把路边和沟里的草通通烧光,看着火焰熊熊燃烧,心里有说不出有多么兴奋。我们常常高喊:“让革命的火焰熊熊燃烧吧!”但那毕竟不是革命的火焰。如今,革命的火焰真的点燃了,却烧得一点儿也不壮观,怎能不让人失望呢?

其实,图书室还有不少的书,但校长说那是革命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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